于旭闻言,并未反驳,反而点了点头,脸上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收敛了几分。
他是个聪明人。
更是个懂规矩的老生。
在这二级院,实力就是最大的面子。
一个能在藏经阁中枯坐悟法、修成八品杀伐术的人物,无论是心性还是实力,都绝对不容小觑。
哪怕对方只是个平日里默默无闻的“书呆子”,一旦破了这一境,地位便截然不同。
这样的人,值得结交,或者说……至少不宜得罪。
“呵呵,沈师妹说的是。”
于旭笑了笑,随手将那本《金石录》塞回袖中,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语气变得缓和了许多:
“方才……是我孟浪了。”
他看了一眼丁字六号房的方向,又看了看沈雅,话锋一转:
“不过是几句闲聊,意气之争罢了,师妹莫要往心里去。”
“大家都是二级院的老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为了两个还没长成的新人伤了和气,不值当。”
说到这,于旭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筹,在指尖轻轻转动:
“那一百功勋点的赌约,虽然立下了,但若是师妹觉得不妥……”
他眼神闪烁,给出了一个台阶:
“咱们不妨各退一步。”
“师妹只需出五十点,算是请师兄我喝壶茶,这赌约……便作罢如何?”
“毕竟,那林清寒的势头你也看见了,通脉二层,剑气护体。
而那位苏师弟……”
于旭没有把话说透,但意思很明显。
他这是在示好,也是在给沈雅一个止损的机会。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毕竟,若是真到了月考放榜那天,沈雅输掉的可就是整整一百点功勋,那可是实打实的肉疼。
然而。
沈雅听着这话,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于旭,看着这个平日里眼高于顶、此刻却因为一位神秘强者的出现而变得“通情达理”的炼器堂师兄。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多谢于师兄好意。”
沈雅的声音清冷,如山间流泉,不带一丝烟火气:
“不过,我百草堂的人,既然把话放出去了,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赌约既成,便如泼水难收。”
“能不能赢,那是苏师弟的造化;敢不敢输,那是我沈雅的修养。”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动作无可挑剔,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
“区区一百功勋点,沈雅虽然家底不厚,但这笔学费……
我还出得起。”
于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沈雅一眼,捏着玉筹的手指微微用力,最后冷哼一声,将玉筹收回袖中。
“行。”
“既然师妹如此有信心,那师兄我……就等着收钱了。”
说罢,他也不再多言,转身走到大厅中央的一张桌案旁坐下。
但他并没有离开。
按照二级院不成文的“潜规则”,凡遇同门在藏经阁悟道引发异象,在场受了“喜钱”的弟子,若无急事,通常都会留下一时三刻。
一来是沾沾喜气,二来……也是为了结个善缘。
能靠读书悟出八品法术的人,无论是心性还是悟性,都绝非泛泛之辈。
在二级院这个小江湖里,多一个有本事的朋友,路就能宽上一分。
于旭虽然傲,但不傻。
他也想看看,这位能引动藏经阁禁制的“灵植一脉同好”,究竟是哪座山头的真神。
见于旭坐下了,沈雅也没有动。
她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中虽然拿着书,但心思却早已不在书页之上。
她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丁字六号房的方位。
一种莫名的直觉,在她心头萦绕。
“木行杀伐……生机中藏着锋锐……”
“这股气息,虽陌生,却又透着一股子纯粹。”
沈雅微微蹙眉,脑海中快速筛选着灵植一脉几位尚未出关的资深师兄。
“是长青堂的赵师兄?他卡在《枯木逢春》的杀伐转化上已有半年……”
“还是青木堂的那位钱师姐?听说她最近在钻研荆棘术的变种……”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
藏经阁内,原本各自看书的学子们,此刻都有些心不在焉。
刘铁和张治坐在角落里,两人手里捧着书,眼神却不住地往楼梯口瞟。
“师兄,你说这要是位大人物,咱们待会儿上去道喜,能不能混个脸熟?”
张治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期待。
“那是自然。”
刘铁整理了一下衣襟,一副很有经验的模样:
“咱们也不求别的,只要能说上一句话,以后若是遇到了难处,提一嘴今日的缘分,哪怕人家不帮,至少也不会给咱们穿小鞋不是?”
这就是底层的生存智慧。
不求一步登天,只求处处结缘,积少成多。
不仅仅是他们。
大厅内,原本那十来个学子,此时竟无一人离开。
甚至还有几个刚进门、不明所以的人,见大家都这么坐着,也都下意识地找地方坐了下来,生怕错过了什么大事。
整个藏经阁一楼,竟形成了一种诡异而默契的“等待”氛围。
就像是一场大戏即将开场前的静默。
所有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汇聚在那二楼的回廊尽头。
汇聚在那扇紧闭的、雕着简单花纹的木门之上......
第107章 赤谱四级?哪位亲传师兄在此悟道?(求月抛)
丁字六号雅间内。
烛火哔剥,灯花炸裂出一点微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秦缓缓闭目,心神沉入那崭新的法术符文之中。
【草木皆兵】。
这四个字,不像《春风化雨》那般透着股润物无声的温柔,反而带着一股子凛冽的金石杀伐之气。
随着感悟的加深,关于这门八品赤谱法术的种种神妙,如抽丝剥茧般在他脑海中一一铺陈开来。
“原来如此……”
苏秦在心中低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角。
一级入门,名为“皆兵”。
这并非《春风化雨》四级那种开启灵智、辅助生长的温和点化,而是极其霸道地扭曲草木的生命形态,将其从“静止”的植物,强行催化为“动态”的兵卒。
“持续一刻钟。”
“战力……约为施术者当前修为的三成,即低三个小境界。”
苏秦心中盘算。
他如今是通脉四层,若是施展此术,点化出的草木兵卒,便拥有相当于通脉一层的战力。
虽说通脉一层的战力在二级院的老生面前不算什么,但关键在于——数量与消耗。
这法术的精髓,不在于“单兵”,而在于“皆兵”。
只要元气足够,只要神念能覆盖,哪怕是路边的一株野草,也能化作不知疼痛、悍不畏死的死士。
“而且,这仅仅是一级。”
苏秦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若是等级提升,不仅兵卒的修为会随之水涨船高,持续时间会延长,更重要的是……
“到了四级‘点化’之境,还会解锁‘妙法’。”
“根据灵植本体的特性,演化出独一无二的天赋神通。”
“铁荆棘可化作缠绕绞杀的蛇矛,霸王花可化作吞噬血肉的巨口,哪怕是看似柔弱的蒲公英,亦能化作漫天飞舞的寄生飞针……”
苏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闪动。
强。
太强了。
这便是赤谱的杀伐大术吗?
与民生术那种慢热、铺垫的风格截然不同,这完全是为了护道、为了争斗而生的手段。
“一人成军……”
苏秦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指尖残留的那一丝锐气。
这是他人生中掌握的第一门,真正意义上的杀伐之术。
而且,不是靠购买法种,不是靠教习灌顶,而是纯粹靠着自己的“悟性”,在这故纸堆里硬生生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