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回应,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突破,又没有透露具体的法术和身份,更没有对月考表现出太强的攻击性。
这种内敛的态度,反而更让于旭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这是一位真正的高手,一位不屑于口舌之争、只用实力说话的狠角色!
望着苏秦那逐渐远去的背影,于旭眉头微蹙,却并未感到被冒犯。
他思索片刻,忽然朗声开口,声音穿透了夜色,追上了即将踏出门槛的苏秦:
“兄台高风亮节,不愿留名,于某佩服。”
“不过,既然承了兄台这四点功勋的情分,总不能连个还礼的机会都不给。”
“在下炼器堂入室弟子,亦是【聚宝社】的核心成员,于旭。”
“日后兄台若是有瑕,或是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的地方,大可来聚宝社一叙!”
“只要报上今日之事,我聚宝社的大门,永远为兄台敞开!”
这就是聪明人的做法。
他不需要知道对方是谁,只需要让对方知道——我于旭,承你的情,也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在这二级院,多个朋友多条路,尤其是这种深不可测的高手。
先不管对方用不用得上,把这善缘结下,总归是没错的。
听到这话,大厅内的其他学子也纷纷反应过来。
是啊!
人家不留名是人家的高风亮节,咱们要是连个话都不留,那岂不是显得太不懂事了?
万一以后真的在月考或者什么任务里碰上了,有了这层香火情,说不定还能抱上一条大腿呢!
“师兄!我是阵法堂的李木!日后若有阵法上的需求,尽管吩咐!”
“师兄,我是符箓堂的张穷!这是我的传讯符,您收好!”
“师兄慢走!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大厅变得嘈杂起来,众人争先恐后地报着自己的名号,生怕落于人后。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那位斗笠师兄到底听进去了没有,但至少这态度是摆出来了。
他们早已在心中将这位神秘人,当成了某位通脉九层、即将冲击三级院的大修。
至于人情?
对于这等存在,那点功勋点或许只是九牛一毛,但对于他们来说,却是实打实的好处。
能用这点“微不足道”的感激,去搭上这样一条可能通天的人脉,怎么算都是赚的。
苏秦听着身后的呼喊声,脚步未停,只是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聚宝社……于旭么。”
“倒是个有趣的人。”
他记下了这个名字,也记下了这份并未点破的“善缘”。
在这二级院的棋局里,多一颗棋子,总归是好的。
……
随着苏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藏经阁内那股躁动的氛围才渐渐平息下来。
众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刚才那位神秘师兄的身份,猜测着他究竟是哪一堂的隐世高手。
角落里。
刘铁和张治一边收拾着书本,一边脸上还挂着几分遗憾。
“唉,可惜了。”
刘铁摇了摇头,叹道:
“那位师兄藏得太严实了,连个正脸都没露,更别说名字了。”
“本来还想着,若是能看清他的真容,知道了他是哪一堂的,咱们这回的月考赌斗,那是稳赚不赔啊。”
张治也是一脸的惋惜:
“是啊。”
“你想想,一个能在藏经阁顿悟出四级赤谱杀伐术的猛人,这实力绝对是在其一脉前十的有力竞争者!”
“而他现在又这么低调,外面的赔率肯定不高。”
“这简直就是一只潜伏的‘黑马’啊!”
“要是能押中他……咱们哪怕只投个几十点功勋,也能翻个好几倍!”
“算了算了。”
刘铁摆了摆手,自我安慰道: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咱们能白得这几点功勋,已经是撞大运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不过……”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看这位师兄离去的方向,似乎是往北边去了?”
“北边?那是长青堂和青木堂的地界……”
“莫非,真的是灵植一脉的某位隐藏极深的入室师兄?”
“多半是了。”
张治笃定道:
“也只有灵植一脉那种修身养性的功夫,才能养出这般淡泊名利的气度。”
“看来这次月考,灵植一脉是要出大风头了。”
而在大厅的另一侧。
靠窗的位置,沈雅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起身喧哗,也没有去凑那个热闹。
她只是微微蹙着眉,那双清丽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深深的困惑与迷茫。
“那个声音……”
沈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那个斗笠人说的几句话。
“诸位客气了……”
“偶有所得……”
“尽人事,听天命……”
那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甚至变得有些沙哑。
但那种说话的语调,那种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节奏感……
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挥之不去的熟悉。
“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熟悉?”
沈雅闭上眼,在记忆的海洋中疯狂搜寻。
作为百草堂的资深弟子,她认识的人并不少。
百草堂的大师兄?不对,大师兄说话带着口音,且语速极快。
长青堂的那位钱师姐?也不对,那是女修。
青木堂的几位入室弟子?
沈雅的脑海中,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如同走马灯般闪过,却又一个个被她迅速否决。
那个声音,虽然熟悉,但绝不是她所熟知的任何一位“入室弟子”。
“奇怪……”
沈雅睁开眼,眉头锁得更深了:
“既然不是那几位师兄,那我这种熟悉感又是从何而来?”
“或许……”
沈雅望向窗外那深沉的夜色,心中暗自推演:
“或许是长青堂,亦或是青木堂中,某位平日里韬光养晦的资深师兄?”
“明明已有了冲击入室弟子的实力,却一直引而不发,只为了在这即将到来的月考之上,一鸣惊人,博那最大的彩头?”
想到此处,她收敛了心神,微微叹了口浊气:
“究竟会是谁呢?真难猜啊...”
.....
夜凉如水,更深露重。
离开藏经阁的那一刻,身后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闸门隔绝,只余下山间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啼鸣。
苏秦压低了斗笠,顺着那条偏僻的石阶小径,缓缓向着青竹幡的方向行去。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落下都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山间的草木,又像是在用脚底丈量着这二级院的深浅。
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他的肩头,将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映得有些发冷。
但苏秦的心,却是热的。
他并未急着赶路,而是分出一缕心神,沉入了识海深处。
那里,淡蓝色的面板依旧静静悬浮,只是在那不起眼的角落里,一行刚刚发生质变的数据,正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草木皆兵 lv4(1/200)】
“四级……点化。”
苏秦在心中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精芒。
方才在藏经阁内,借着【集思广益】的恐怖算力与【天元】敕名的加持...
他几乎是在一种顿悟的状态下,强行撞开了这门八品赤谱法术的大门。
快,太快了。
快到甚至让他自己都感到了一丝不真实。
“赤谱杀伐术,讲究煞气与锋芒,按理说与我这灵植夫的‘生养’之道相悖。”
苏秦停下脚步,侧身立于一株路边的老松之下,手指轻轻抚过那粗糙干裂的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