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土地,生我养我。”
“这些乡邻,护我信我。”
“我必以此身所学,护佑这方水土,庇护这方生灵。”
“我要让这苏家村……”
苏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金色的流光,那是【万愿穗】在识海中震荡的余波,也是他此刻心境的具象化:
“不再是这穷乡僻壤里一个不起眼的泥腿子村落。”
“我要让这祠堂……”
“受万人敬仰,享千秋香火!”
“不仅是苏家村的后人来拜,我要让这十里八乡,甚至是一县、一府之人,提起苏家村,都要竖起大拇指,都要心存敬畏!”
“此誓……”
“天地共鉴!”
苏秦重重地磕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
这不仅是给祖宗的交代,更是给自己道心的加冕。
随着这一拜。
识海之中,那株金色的稻穗剧烈摇曳,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宏愿。
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纯愿力,从虚空中生出,融入了苏秦的神魂。
那是他自己的愿力。
也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
信念。
苏秦缓缓起身,将香插入炉中。
烟气笔直而上,凝而不散,仿佛直通天际。
他转过身,看着父亲和三叔公。
那两位老人并未听到他心中的誓言,但看着此刻气度俨然、宛如脱胎换骨般的苏秦,他们的眼中,都满是欣慰与安心。
“礼成。”
苏海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嗯,礼成。”
苏秦点了点头。
他走到桌边,将那袋一直贴身存放的【青玉稻】种子,轻轻放在了桌上。
那袋子不大,却沉甸甸的。
“爹,三叔公。”
苏秦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却多了一份从容的安排:
“祭完了祖,咱们也该谈谈以后的日子了。”
“这,是我从二级院带回来的……”
“第一份家底。”
苏秦解开那只并不起眼的布袋口,一股淡淡的清香瞬间溢了出来,这香气不似花草般馥郁,却透着一股子粮食特有的醇厚,让人闻之便口舌生津。
三叔公凑近了些,浑浊的老眼眯成一条缝,盯着袋中那晶莹如玉、隐隐泛着青光的稻谷,枯瘦的手指有些发颤地伸进去,捻起几粒。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老人是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是不是良种,上手一摸,心里便有了数。
这谷粒饱满坚实,指甲掐上去竟有些硬度,内里蕴含的气机虽微弱,却绵长不绝。
“这叫青玉稻。”
苏秦的声音平稳,在这安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算不得入了品的灵植,但在凡俗之中,已是顶尖。
常食此米,能强筋壮骨,却病延年。
对于正在长身体的孩童,或是气血衰败的老人,最是有益。”
苏海在一旁听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虽不懂修行,但他懂粮食,更懂这东西对庄稼人的意义。
“这一袋,是一百五十亩地的种。”
苏秦看着父亲和三叔公,轻声道:
“我在道院里用度大,手头的现银买了这些,也就见了底。
咱家的地,我记得是一百三十亩。
剩下的二十亩种子……”
苏秦将布袋往三叔公面前推了推:
“三叔公,您拿去。”
三叔公一愣,手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回来,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这可是仙家宝贝,太贵重了!
我家那几亩薄田,哪配种这个?”
“您拿着。”
苏秦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我不在的日子,家里多亏您照拂。
您是族里的长辈,这头一份福气,您不接,旁人不敢接。”
三叔公看着苏秦那双清澈的眼睛,喉咙动了动,终究没再推辞。
他郑重地将那几捧种子捧在手心,像是捧着苏家村的未来。
“那……剩下的呢?”
苏海此时开口了,他是个精明人,心里有本账:
“咱们苏家村,统共四百四十多亩水田。
若是只种咱家和三叔公的,剩下的两百九十亩怎么办?”
苏秦沉默了片刻。
他手里的钱确实不够了。
虽然有【锦囊妙计】预留的那八十两,但那是保命的底牌,不可轻动。
“剩下的……”
苏秦目光透过门缝,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得看乡亲们自己的意思。”
“这种子不便宜,一两银子十亩地。
比起凡俗稻种,贵了何止十倍。”
“若是他们信我,想种,便自己出钱来买。
若是舍不得这本钱,或是信不过这新种,那便依旧种他们的凡稻,我不强求。”
这是一道坎。
也是苏秦给村里人的一道选择题。
虽然他有心拉全村一把,但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只有自己付出了代价,才会懂得珍惜,才会在日后遇到困难时,咬牙坚持下去。
“一两银子十亩……”
三叔公吧嗒了一口并不存在的旱烟,眉头皱成了川字,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钱倒是小事。
刚才大家伙儿为了给你凑束脩,各家各户连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只要你秦老爷一句话,让他们出钱买种,没人会含糊。
哪怕是去借,他们也会把钱送到你面前。”
老人抬起头,看着苏秦,眼中透着一丝庄稼人特有的顾虑与迟疑:
“只是……秦娃子,有个事儿,你可能常年不在家,忽略了。”
“您说。”
苏秦道。
“时节不对啊。”
三叔公指了指外面的天:
“现在是什么时候?虽然刚过了大旱,但地里的庄稼好歹是救活了。
眼瞅着再有一个多月,就是秋收了。
那地里的麦子虽然长得不好,瘪了点,但好歹也是粮食,是口粮啊。”
“你要大家现在改种这青玉稻……”
“那就得把地里现在的庄稼,全给铲了!”
老人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可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铲了旧的,新的还得从头长。
那种子撒下去,发芽、抽穗、灌浆……少说也得三个月。
这中间的几个月,全村几百张嘴吃什么?”
“若是冬天来了,新粮还没下来……那是要饿死人的。”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对于农民来说,地里的庄稼就是命。
铲青苗,那是败家子才干的事,是要遭天打雷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