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傀?!
那个在青竹幡下,满脸堆笑、巧舌如簧,想要忽悠他们去租赤幡的奸商吴尚品……
竟然是一株……草?!
一株有了灵智、有了思维、甚至还会做生意、会坑人的草?!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这是何等诡异的灵植造诣?
忽然之间,一幕幕回忆如潮水般袭来。
苏秦想起了那日在青竹幡下,“吴尚品”自我介绍时的场景。
那时候,那人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拱手作揖,说的话却是——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吴尚品,在这二级院也就是个跑腿打杂的闲人。”
闲人!
苏秦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了!
他从未自称过自己是二级院的学子!
也从未亮出过腰牌!
他只是说自己是个“跑腿打杂”的!
当时苏秦只当这是他的自谦,或者是某种混迹底层的自嘲。
可现在回想起来……
他为谁跑腿?为谁打杂?
自然是为他的主人——叶英!
那“吴尚品”三个字,或许根本就不是名字,而是那具草傀的代号,或者是某种恶趣味的谐音?
无上品?无商不品?
一股子寒意,顺着苏秦的脊梁骨缓缓爬升,让他在这温暖的秋日里,竟感到了一丝彻骨的凉意。
灵植夫一脉……
原来不仅仅是种田,不仅仅是救人。
竟然还有这般……近乎妖邪的诡谲法术?
以草木为躯,以神念为魂,造就一个能在世间行走的“分身”。
这已经触及到了生命的禁区!
“等等……不对吧?”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看向邹家兄弟,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邹兄,即便那是草傀……可这行事风格,也太……”
苏秦斟酌了一下用词:
“以百草堂的风格,罗教习的教导,诸位师兄虽然未必个个都是圣人,但起码讲究个互帮互助,有自己的操守和底线。”
“就像王烨师兄,虽然嘴毒,但心是热的。”
“可那‘草傀’……”
苏秦想起了“吴尚品”那副唯利是图的嘴脸,想起了他忽悠新人去住毫无灵气的赤幡时的狡诈:
“它却在坑蒙拐骗,忽悠同门。”
“俗话说,物似主人形。”
“那草傀既然是叶英师兄的分身,承载着他的思维……”
“难道这位备受推崇的叶英师兄,私底下竟是这般……”
苏秦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样一个甚至可以说有些卑劣的人,为何能在以“德行”著称的百草堂里,混得如此风生水起?甚至被众人视作偶像?
“这般下作?”
邹文接过了苏秦未尽的话语,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反而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笑容。
他并没有生气,也没有为叶英辩解什么“那是误会”。
他只是点了点头,坦然道:
“你应该是想说,那‘草傀’怎尽干些坑人之举,有损阴德吧?”
苏秦点头应是。
“因为……”
邹文叹了口气,目光投向那个正在与人寒暄的叶英,语气变得有些幽深:
“因为叶英师兄,本身就是一位极度自私、极度利己之人。”
“这一点,在百草堂,甚至在整个二级院,都不是什么秘密。”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也从不标榜什么道德。”
“但是……”
邹文的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他也是一名真正的天才。”
“苏秦,你知道他是哪一届的吗?”
邹文伸出一根手指:
“他是上一届……也就是半年前,才进入二级院的。”
“那一届的主考官不是罗教习。”
“而是——齐教习!”
“齐教习?”
苏秦一怔。
那个阴冷、诡谲,主修灵媒一道的齐教习?
“不错。”
邹文沉声道:
“那一届的秘境考核,名为——【饥荒界】。”
听到这三个字,苏秦的心脏猛地一跳。
饥荒界。
这就是当初徐子训折戟沉沙、被评为“妇人之仁”的那个残酷考场。
“在那场考核里,所有人都在饿死,所有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互相残杀、抢夺。”
邹文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将那惨烈的过往重新拉回了眼前:
“有人选择了分粮救人,最后饿死。”
“而叶英师兄……”
“他不仅活到了最后,而且活得很好,甚至……活得很滋润。”
“他利用手中的种子,不仅没有急着吃,反而设下陷阱,诱捕了秘境中的野兽。
甚至……利用人性的弱点,将其他考生的口粮,通过‘交易’的方式,一点点汇聚到了自己手中。”
“他没有抢,没有杀。”
“他只是在别人最绝望的时候,用极高的价格,卖给别人一口活命的粮。”
“那一场,他拿了——第二名。”
苏秦听着,眼眸中尽是复杂。
第二名。
这意味着,在那个如同炼狱般的规则下,叶英是除了那个最终的“蛊王”之外,活得最好、手段最高明的人。
“这个消息……也太过于劲爆了。”
苏秦在心中暗叹。
能夺得第二,意味着他在其他两关的成绩也绝对是顶尖。
一个极度利己、甚至在绝境中都能通过“交易”来收割他人的狠人。
但他才入二级院短短半年啊……
半年时间,从新人变成如今百草堂的入室弟子,变成众人眼中的“高人”。
这份才情与手段,确实堪称恐怖。
似乎是看出了苏秦的满腹疑问,邹文接着解释道:
“甚至……”
“当年那一届大考结束后,几乎所有人都公认,叶英师兄,其实才应该是那个‘天元魁首’。”
“因为那个第一名,虽然杀得够狠,活得够久,但在心性与布局上,比叶英差了不止一筹。”
“只不过……”
邹文看了一眼高台的方向,苦笑道:
“是因为罗教习。”
“罗教习作为副考官,很是不喜叶英这种‘趁火打劫’、‘唯利是图’的作风,坚决没有给出那赞成的一票。”
“而齐教习作为主考官……”
邹文顿了顿:
“他本来倒是见猎心喜,觉得叶英这性子简直就是天生修灵媒的好苗子,若是他强硬一点,这天元也变不了。”
“但偏偏……”
“叶英师兄,在灵植一脉上的天赋太高了。”
“而且,他是个极度理智的人。”
“他很清楚,灵媒一道虽然诡谲强大,但容易沾染因果,且路子太窄,风险太大。”
“而灵植一脉,虽然起步慢,但胜在稳健,胜在资源广阔。”
“以他那极度利己的性子,哪怕是给他天元,让他去学灵媒,他也是不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