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植夫的本事,在于‘化腐朽为神奇’。”
“能将天地间游离的元气,通过草木这个媒介,固化成看得见、摸得着、用得上的资源。”
“这就是灵植夫。”
李长根的回答,没有徐子训那么高远,却胜在具体,胜在务实。
他是从实用主义的角度,阐述了灵植夫在整个修仙体系中不可或缺的地位。
这也是大多数二级院老生心中最普遍的认知。
罗姬听罢,再次点了点头,眼中的赞赏之色比刚才浓了几分。
“务实。”
“若是连具体的功效都弄不明白,空谈大道,便是空中楼阁。”
“你这些年的苦功,没白费。”
李长根面露喜色,躬身坐下。
然而,罗姬显然并未就此满足。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最终,落在了那个一直懒洋洋地靠在讲台边缘,手里把玩着一根草茎的紫袍青年身上。
“王烨。”
罗姬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在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整个百草堂的气氛,陡然一变。
所有的目光,如聚光灯般,瞬间汇聚在那个看似玩世不恭的身影上。
这是罗姬极少见的举动。
作为亲传弟子,王烨平日里虽然在堂内地位超然,但罗姬在讲课时,鲜少会主动点他的名。
因为这对于其他学子来说,往往意味着一种——降维打击。
王烨听到自己的名字,原本那种没睡醒般的懒散劲儿,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瞬间消失无踪。
他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将手中那根草茎随手一抛。
当他转过身面对众人的那一刻,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子令人不敢直视的锐利与严肃。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喜欢调侃师弟的无良师兄。
而是那个在二级院灵植夫一脉独占鳌头、如今已内定保送三级院的绝世天骄!
“回禀罗师。”
王烨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石殿内回荡:
“所谓灵植夫……”
“徐师弟讲的是‘民生’,李师兄讲的是‘资源’。”
“但在弟子看来,这些都只是表象,是灵植一脉在这个世间显化出的‘用’。”
“而其根本……”
王烨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罗姬,又仿佛透过罗姬,看向了那遥不可及的苍穹之上:
“在于——【权柄】!”
“修仙百艺,殊途同归。”
“无论你是炼丹、画符、还是御兽,修到极致,修到那三级院,乃至更高的境界……”
“终归还是要借助、参照,甚至去窃取那——【果位】的力量!”
“而灵植一脉,之所以能被称为百艺之首,之所以能成为大周立国之基……”
“其最大的优势,便在于——”
王烨伸出一根手指,直指天穹:
“我们能沟通、能借用的果位之力,是——最多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对于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来说,“果位”这两个字,神圣而遥远,那是属于“官”的领域,是三级院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他们没想到,王烨竟然会从这个角度去切入。
王烨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带着一种狂热的布道者气息:
“何为灵植夫?”
“上古大修,曾将灵植一道的极致,划分为三重境界。”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其一,曰——【造化手】。”
“世人皆道医者仁心,悬壶济世。
但医者只能救人,只能缝补那残破的肉身。”
“而灵植夫的造化手……”
“不是救人,是——修补生命法则!”
“以草木之枯荣,演化生死之奥义。
一指点下,枯木逢春。一念之间,断肢重生!”
“我们修的,是那‘生生不息’的规则,是那‘无中生有’的造化!”
“这对应的,乃是二十四节气果位中的——【立春·生发令】!”
王烨的声音如重锤击鼓,震得众人头皮发麻。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曰——【枯荣道】。”
“草木一秋,岁岁枯荣。”
“荣则万灵复生,生机勃发。枯则大道归寂,万物凋零。”
“这不仅是草木的宿命,更是天地间阴阳轮转、盛衰交替的至理!”
“掌此道者,可一念剥夺方圆百里之生机,化为死域。
亦可一念反哺,让那绝地重开生机!”
“这是对‘轮回’的掌控,是对‘平衡’的裁决!”
“这对应的,乃是二十四节气果位中的——【霜降·肃杀令】!”
说到这里,王烨顿了顿。
他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仿佛在那虚空之中,看到了一方宏大的世界正在缓缓展开。
他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这一刻,他的声音反而轻了下来,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宏大:
“其三……”
“亦是灵植夫最适合,亦最难的……”
“曰——【世界种】!”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修到此境,灵植夫自身……便是一粒尚未发芽的‘世界种子’!”
“我们不再是种树,不再是种草。”
“我们是在——种世界!”
“于丹田气海之中,开辟一方洞天。于神魂识海之内,演化一方生态。”
“一念起,万木生发,自成一界。一念落,世界崩塌,重归混沌。”
“在那方世界里,我即是天道,我即是规则!”
“这对应的……”
王烨转过身,对着讲台上的罗姬深深一拜,眼中满是狂热与崇敬:
“正是罗师您所执掌的、那象征着播种与希望的——【芒种·知业令】!”
“集【立春】之生机,【霜降】之肃杀,【芒种】之造化于一身……”
“故此!”
王烨猛地转身,面向所有呆若木鸡的同窗,大袖一挥,声音如雷霆炸响:
“灵植夫,乃是修仙百艺中的——无冕之王!”
“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轰!
话音落地,久久不散。
整个石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话传说。
就连那些平日里自诩见多识广的老生,此刻也是一脸的震撼与茫然。
果位……
二十四节气……
立春、霜降、芒种……
这些词汇,对于他们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高端。
他们只知道灵植夫是种地的,了不起是种灵药的。
可从来没人告诉过他们,这把锄头挥舞到极致,竟然能触碰到“创世”的边缘?
竟然能掌控生杀予夺的权柄?
苏秦坐在角落里,双手死死地抓着膝盖,指节发白。
他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撞击着胸腔。
他听懂了。
正因为听懂了,所以他才更加震撼。
【万愿穗】……
他在心中低语。
那株需要愿力浇灌、需要因果滋养的奇异稻穗……
这不就是那所谓的“世界种”的某种雏形吗?
它吸收众生之愿,在识海中构建一方独立的生态,甚至能反哺宿主,改写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