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外界那数千同窗的注视,那一道道包含着震惊、探究、敬畏的目光,在这一刻,竟然也被转化为了一种特殊的“念力”。
虽然不如苏家村村民那般纯粹、那般感恩戴德。
但这股力量胜在量大,胜在其中的情绪剧烈而鲜明。
它们如同潮水般涌入苏秦的眉心,冲刷着那株金色的幼苗。
然而,这一次,苏秦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将被动接受的所有愿力一股脑地吞噬。
顺着罗师刚才讲课时的牵引,顺着那“聚沙成塔”法理的指引……
苏秦的神念化作了一张细密的筛网,横亘在识海之上。
“沙里淘金……”
苏秦心中生出一丝明悟。
以往他吸收愿力,是来者不拒,哪怕是带着杂质的、带着功利性的愿力,也一并收下,虽然能增长修为,但根基难免驳杂,不够纯粹。
而所谓的“聚沙成塔”,其核心要义,不在于“聚”,而在于“筛”!
在于“择”!
“聚沙成塔,聚沙成塔……”
苏秦在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只觉得那原本晦涩的经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通透:
“若要起高楼,地基必须稳。”
“若是混入了泥沙,混入了杂草,这塔即便建得再高,风一吹,也就塌了。”
“所以……”
“要过滤!”
苏秦的神念猛地一震。
那些涌入识海的愿力洪流,在撞上那张神念筛网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震荡。
那些带着嫉妒、带着贪婪、带着恶意的念头,直接被这张筛网无情地绞碎,化作最为纯粹的元气消散,不再作为构建道基的材料。
而那些敬畏、钦佩、感恩、期许……这些正向的、坚定的念头,则穿过了筛网,化作了一颗颗金光璀璨的“金沙”。
它们沉降下来,落在那株【万愿穗】的根部。
不再是如水流般漫无目的地流淌,而是开始互相吸引,互相粘合,层层堆叠。
人心思变,愿力无常。
若是依靠以前的法子,今日众人敬你,愿力便强。
明日众人谤你,愿力便散,甚至可能反噬自身,导致修为跌落。
这便是“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的风险。
但此刻……
随着这“聚沙成塔”法门的运转,这种风险被彻底规避了。
苏秦发现,经过筛选和沉淀后的愿力,已经不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气态。
它们固化了。
变成了他道基的一部分!
也就是,他可以靠众人起高楼,宴宾客,享受那万众瞩目的荣耀与加持。
却不会因为日后宾客离去、人心冷落,而导致楼塌!
吃进肚子里的,就是自己的肉!
这,才是【聚沙成塔】真正的奥义所在!
“不仅如此……”
苏秦内视己身,看着那株在金沙堆积下愈发神圣的稻穗,心中涌起一股欣喜。
随着这种质变的发生,法术进度条,也开始了飞速上涨。
那是量变引起的质变,是理论与实践完美结合后的升华。
眼前的虚拟面板上,数据如瀑布般刷屏。
【万愿穗·聚沙成塔 Lv3(30/100)】
【万愿穗·聚沙成塔 Lv3(31/100)】
【万愿穗·聚沙成塔 Lv3(35/100)】
……
经验值的跳动,不再是像之前那样蜗牛爬行,而是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厚重的力量感。
每一次“+1”,都代表着苏秦对这门八品法术的掌控又深了一分,代表着他识海中那座愿力浮屠又高了一寸。
与此同时。
外界。
随着苏秦体内法术的进阶,那一株原本只存在于他识海中的【万愿穗】,竟开始在现实中显化出虚影。
“嗡——”
空气震颤。
在苏秦的身后,一株足有三丈高的金色稻穗虚影,缓缓浮现。
它并非实体,却比实体更加耀眼。
那金色的叶片舒展,如同神灵的手臂,护佑着下方的少年。
那沉甸甸的穗头低垂,每一粒谷壳都散发着诱人的金光,仿佛里面装着的不是稻米,而是一个个微缩的、祈祷着的世界。
而在那稻穗的根部,可以看到无数金色的光点正在汇聚、凝结,化作了一方坚实的金色基座。
那是“塔基”!
那金色的基座虽只具雏形,却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稳固。
它不是由泥石垒砌,而是由无数经过神念筛网过滤、去芜存菁后的纯粹愿力,一颗颗、一粒粒地咬合而成。
每一粒金沙,都代表着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许。
随着基座的成型,原本还有些虚浮的金色稻穗仿佛找到了根,不再随风飘摇,而是稳稳地扎根于这基座之上,散发出一股不动如山的气象。
光华流转,映照四壁。
“聚沙成塔,三级……”
前排,李长根手中的刻刀不知何时已滑落袖口,他并未去捡,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嘴角溢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意。
“这一届……都是什么妖孽啊……”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在二级院蹉跎数载,于灵植一道上虽不敢说登峰造极,但也算是勤勉刻苦,自问根基扎实。
为了那《万愿穗》的入门,他曾在大雪天里为病患施药,曾在酷暑中替农人担水,一点一滴地积攒那微薄的愿力。
可即便如此,他也仅仅是将此术修至了一级,哪怕是那二级“入微”的门槛,至今也还差着临门一脚。
然而今日……
先是徐子训当堂顿悟,直入一级,甚至有了二级的气象,这也就罢了,毕竟是世家子弟,厚积薄发。
可这苏秦……
一个刚正式入门不到一周的新生,一个此前名不见经传的寒门子弟。
竟在他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将这门最难啃的八品法术,推演到了三级“造化”之境!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山脚下还在为每一步的攀登而喘息,一抬头,却发现有人已经站在了云端,正俯瞰着这芸芸众生。
这种打击感,实在让人挫败,甚至生出一种“修道何用”的荒谬感。
不仅仅是他。
不远处的沈雅,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也满是复杂难明的光芒。
她看着那个盘膝而坐、周身金光缭绕的少年,手中的灵墨早已干涸。
“哪怕是我,在万愿穗聚沙成塔上的成就,也就只不过二级而已……”
沈雅在心中自语。
她本以为,凭借自己在百草堂多年的积累,即便不如那几位顶尖的入室弟子,在这群新人面前,总归是有着绝对的优势。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聚沙成塔三级。
不谈其他,只单论这一术的造诣。
这个成就,已然碾压了百草堂内绝大多数的老生!
甚至……
哪怕是放在那七位高高在上的入室师兄师姐之中,恐怕最末端,不擅长此道的那一二人,未必能稳压苏秦一头!
“这就是……天元吗?”
沈雅深吸一口气,心中那一丝原本因为赌约而生出的胜负欲,此刻竟有些动摇。
而在另一侧的角落里。
叶英原本半倚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一副看戏的姿态。
但此刻,他的身子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精光爆射,死死地盯着苏秦头顶的那座金色基座。
“有意思,真有意思啊……”
叶英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极快,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若是我晚上一届,恐怕,还要在此人的光芒下被掩盖。”
他自诩天才,更自诩精明。
在他看来,这世间的一切皆可交易,皆可算计。
但苏秦今日展现出的这份才情,却让他感到了一种无法算计的“力”。
那是纯粹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天赋碾压。
“这种人……在一级院时,我竟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叶英眉头紧锁,脑海中翻阅着过往的情报。
可任凭他如何回忆,关于“苏秦”二字,除了最近的“天元魁首”之外,竟是一片空白。
默默无闻,查无此人。
“看来……不是陈字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