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鲜明的自私……”
苏秦看着那封兽皮信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却并不引人讨厌。”
“就像他在信里说的那样——‘交个朋友’。”
这朋友,交得值。
“如何?”
王烨看着苏秦那变幻的神色,重新靠回椅背,懒洋洋地问道:
“这笔生意,做不做?”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受着体内那因为《万愿穗》反哺而蠢蠢欲动的元气,又想到了那传说中能让人“再破一层”的【溶金淬体池】。
他现在的修为是通脉四层。
距离通脉五层,还差着一段距离。
若是单靠自己苦修,哪怕有天元加持,也得几天功夫。
可若是能借这灵筑之力……
明日月考,他将以通脉五层的姿态,降临考场!
那将是对所有质疑者、所有观望者,最有力的一记耳光!
“做。”
苏秦缓缓站起身,将那封信函收入怀中。
他的眼神清亮,透着一股子决断:
“既然叶师兄把台子都搭好了,若是我不上台唱这出戏,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美意?”
“更何况……”
苏秦笑了笑,对着王烨拱手道:
“这送上门的修为,不要白不要。”
“看来,今晚,得去一趟结义社了。”
王烨闻言,哈哈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就对了!”
“去吧!去把那个死要钱的家伙吃穷!”
“顺便……”
王烨眯了眯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也让我看看,你这小子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
离开青竹幡,夜色更浓。
苏秦并未隐藏行踪,而是大大方方地向着半山腰那杆墨绿色的幡旗走去。
沿途,偶尔能遇到几个夜巡的弟子,见到苏秦这身打扮,再看看他去的方向,眼中都流露出一丝讶异。
但苏秦并未理会。
他心中有数。
既然是“代言人”,那就得有代言人的觉悟。
这趟行程,越是光明正大,叶英那边的“广告效应”就越好。
不多时,那杆绣着“结义”二字的大旗已近在眼前。
不同于青竹幡的清幽,也不同于薪火社的奢华。
这结义社的驻地,透着一股子喧嚣的烟火气。
哪怕已是深夜,幡旗内部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隐约还能听到划拳喝酒、讨价还价的声音。
这里,是平民弟子的聚集地,也是二级院最活跃的交易市场之一。
苏秦刚走到门口,还未扣门。
“吱呀——”
那扇厚重的木门便已自动打开。
门后,并没有什么守卫。
只有一个穿着短打、满脸精明的小个子青年,正笑嘻嘻地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正是那位白日里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草傀”——吴尚品。
不,准确地说,这应该是叶英操控的另一具分身?
苏秦目光微凝。
“苏师兄,您可算来了。”
那“吴尚品”并未表现出白日里的那种猥琐与市侩,反而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道揖,语气恭敬而得体:
“社长已在【溶金池】等候多时了。”
“请。”
苏秦微微颔首,迈步而入。
穿过喧闹的前厅,绕过几条回廊,周围的嘈杂声逐渐远去。
空气中的温度,却开始缓缓升高。
一股混杂着药香与金石气息的热浪,从前方的一座石殿中隐隐透出。
“就是这儿了。”
“吴尚品”停在石殿门口,并未进去,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社长在里面,我就不打扰了。”
苏秦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石殿之内,那一方足有三丈见方的溶金淬体池,此刻正如同一口沸腾的金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炽热的气泡。
每一颗气泡破裂,都会炸出一蓬细碎的金粉,那是灵药与地火在此地交融后,被强行压榨出的精粹。
叶英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手里那柄巨大的长柄铜勺,缓缓在池中搅动。
每一次搅动,都要带起一阵沉闷的液体粘稠声,仿佛他搅动的不是药液,而是融化的黄金。
听到门响,叶英并未立刻回头。
他盯着池中那旋转的金色漩涡,眉头微蹙,直到确认那一味名为“赤血参”的药力已经完全化开,融入了这满池的金汤之中。
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铜勺随手搁在池边的架子上。
“当。”
一声脆响。
叶英转过身来,随手抓过一条汗巾,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水。
他看着站在门口的苏秦,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精明与算计的绿豆小眼,此刻却异常的明亮,也异常的……安静。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挂着虚伪的客套笑容,也没有像是个奸商一样急着推销自己的好意。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苏秦,目光从苏秦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一路向上。
扫过那略显陈旧却干净整洁的青衫,最后定格在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上。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这个“天元魁首”。
以往,他虽然知道能拿‘天元’的没有一个简单之辈,但总觉得要有成长的时间。
而在课堂之上,苏秦当众悟出三级聚沙成塔,展现敕名‘万民念’后...
他就知道,这位‘天元’,恐怕成长的比以往任何一届都迅速。
苏秦并未闪躲,任由对方打量,只是微微拱手,静立不语。
良久。
叶英扔掉手中的汗巾,身子向后一靠,倚在那滚烫的石壁上,也不嫌烫,反而像是借此在给自己提神。
“苏秦。”
叶英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是被火气熏燎过的痕迹:
“你知道吗?我是半年前,也就是上一届大考,进的这二级院。”
苏秦微微颔首:
“听闻过师兄的事迹。在‘饥荒界’中纵横捭阖,手段高明。”
“高明个屁。”
叶英嗤笑一声,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那是没办法的办法。
我不像那些世家子弟,家里有矿。
也不像那些莽夫,有一身蛮力。
我想活,想赢,就只能动脑子,就只能去算计。”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那一届,拿到‘天元魁首’的那位,如今已经去了御兽一脉的种子班,据说混得风生水起,天天在荒野里跟妖王搏命。”
“他当时很强,真的很强。”
“强到当时我们所有人都觉得,输给他,不冤。”
叶英的话锋忽然一转,目光死死锁住苏秦:
“但是……”
“今日见了你,我忽然觉得……那一届的天元,比不上你。”
苏秦眉头微挑。
他迎上叶英的目光。
那种交易的味道,散了。
叶英不是在捧杀。
这位平日里算计到骨子里的师兄,此刻却在用这句评价,敲那扇名为“利益”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