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不仅仅是输钱的问题。
对于他们这些身家并不丰厚、每一点功勋都要精打细算的普通弟子来说,这次“梭哈”的失败,意味着未来半年、甚至一年的修行资源彻底断绝。
意味着他们在二级院的道路,将被这无形的收割,硬生生斩断一截。
更意味着……
他们引以为傲的所谓“经验”,在庄家绝对的信息垄断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一百点功勋……全是借来的……”
夏安重新拿起了他的算盘。
只是这一次,他的手指不再灵活,每拨动一颗珠子,都像是有千钧之重。
“啪嗒。”
算盘珠子落下,发出清脆而冷漠的声响。
夏安看着那个计算出来的赤字,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咱们这次,是真的被人当成韭菜给割了。”
“天机社那帮神棍,定然早就摸清了苏秦的底细。”
“他们知道这苏秦是个怪物,却故意放出烟雾弹,甚至把赔率调得那么诱人……”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一张张如丧考妣的脸,声音幽幽:
“人家拿咱们的钱,去填他们的库房。”
“而咱们……”
“咱们就是那群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的蠢货。”
封彦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从那种眩晕般的打击中清醒过来。
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不再去看那让他心如刀绞的光幕。
他从怀里摸出一盒劣质的烟草,想要点上一根,却发现手抖得连火折子都打不着。
“不怪咱们眼瞎。”
封彦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扔掉了火折子,把烟草揉碎在掌心里:
“怪只怪……咱们用老眼光,去看了新的人。”
“往届的天元,哪怕再惊艳,进了这二级院,也得盘着卧着,熬上一段时间的资历。”
“那是咱们的经验,也是咱们敢下注的底气。”
“可庄家就是利用了咱们这份‘经验’。”
封彦抬头看着天空,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他们知道,这个苏秦不一样。”
“他们知道,这是一条刚进门就能吃人的过江龙。”
“可他们不说,他们就看着咱们往火坑里跳。”
“苏秦是天元,往届那些也是天元。”
“可咱们忘了……”
“这天元之间,亦有不同啊。”
第125章 震惊全体教习!苏秦一飞冲天!(初一加更)
天鉴阁,悬于青云山巅,云遮雾绕。
阁内陈设古朴,并无太多奢华装饰,唯有中央那颗巨大的水晶法球悬浮半空,映照着灵窟内的万千气象。
四周摆放着数张沉香木椅,几案上灵茶袅袅,香气清冽,却压不住殿内那股子暗流涌动的气机。
这里是二级院权力的中枢,亦是各脉道统交锋的无声战场。
除却各堂口的主事教习外,角落里还坐着几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隐世”人物。
那位常年与尸体打交道的金教习,此时正如同一截枯木般缩在阴影里,手中把玩着一枚不知名的骨片,浑浊的眸子偶尔扫过法球,不发一言。
但毫无疑问,此刻众人的焦点,皆隐隐汇聚在那位身着灰袍、面容古板的男子身上。
罗姬。
他并未落座,只是负手立于法球之前,身形挺拔如松,那双仿佛洞悉了草木枯荣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画面中那一抹金黄色的稻浪。
“啧……”
一声带着几分惊叹,又夹杂着些许酸味的轻啧声,打破了阁内的沉寂。
冯教习手里那两枚转得飞起的铁胆终于停了下来。他身子前倾,那双总是透着精明与算计的小眼睛里,此刻满是不可思议。
“老罗啊老罗……”
冯教习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服气,又带着几分不甘:
“我是真没想到,你那一脉压箱底的‘万愿穗’,竟还有这般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
他指了指法球中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衫少年:
“一个刚入门的新生,竟能在那绝境之中,以后发之势,硬生生夺得了‘首得嘉禾’的头彩。
这甚至压过了那些通脉九层、在灵植一道上浸淫多年的入室弟子。”
冯教习的目光在画面中那片金黄色的稻田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而且这稻子……长势未免也太好了些。
颗粒饱满,灵韵内敛,这哪里是灾年抢种出来的?
这分明就是福地里精耕细作的上品。”
“哼。”
一声粗犷的冷哼从旁传来。
身披兽皮、浑身散发着蛮荒气息的夏教习,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
他双臂环抱,肌肉虬结,看着罗姬的背影,瓮声瓮气地说道:
“老罗,你这也算是做了个人事,没把这好苗子给带歪了。”
“不过……”
夏教习话锋一转,那一双铜铃大眼中满是惋惜:
“依我看,你这也就是放养!
这小子在《驭虫术》上的天赋,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若是交给我百兽堂,在我悉心教导下,他在御兽一脉的造诣,绝对比现在还要高出一截!”
夏教习指着之前苏秦驱使蝗虫的画面,虽然那一幕已经过去,但他依旧念念不忘:
“能以通脉五层修为,驾驭万千虫群如臂使指,这份神念强度,这份对虫性的把控……种地?简直是暴殄天物!”
面对两位同僚的评头论足,罗姬的神色并未有丝毫波动。
他并未理会夏教习的抱怨,甚至连头都未回,只是淡淡地将目光从苏秦的画面上移开,落在了另一面水镜之上。
那里,映照着的是一片略显阴暗的沼泽地。
一个身形瘦削、面容阴鸷的青年正站在沼泽中央。
他双手十指翻飞,无数根细若游丝的绿色丝线从他指尖探出,连接着沼泽中成百上千个草人傀儡。
那些草人动作僵硬却整齐划一,正在以一种惊人的效率开垦、播种。
而在那黑色的淤泥中,一株株色泽赤红、形如鬼爪的植物正在飞速生长,那是——血粟。
“叶英。”
罗姬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语气平静:
“我本以为,叶英会是第一个夺得嘉禾的。”
“他没有浪费那时间静止的一刻钟。”
罗姬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点了点叶英的画面:
“在所有人都还在恐慌、迷茫的时候,他便已经放出了上百具草傀,完成了整地的工序。”
“他种的,是滴血即熟的‘血粟’。此物虽属旁门,有伤地和,但生长周期极短,且在那四十倍的时间流速下,几乎是见风就长。”
“论手段,论心机,论准备,叶英都做到了极致。”
罗姬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苏秦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涟漪:
“却没曾想……还是让苏秦快了一步。”
“这就是命数,也是神通的差距。”
冯教习在一旁听得真切,他重新转动起手中的铁胆,发出“咔咔”的脆响,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呵呵……神通。”
冯教习眯起眼,像是在算计着什么:
“【万民念】,这道敕名,在二级院虽然不多见,但在你百草堂,却也算不得稀罕物。”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
“那七位入室弟子,加上你那个眼高于顶的亲传王烨,哪个身上没有这道敕名?哪个不是受了万民愿力的加持?”
“可是……”
冯教习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们几人,或得【回春】,或得【庇护】,或得【通宝】……虽然神妙,却也都在常理之中。”
“却没想到……苏秦这小子,入院不过半月,竟然成了这百草堂上下,唯一一个领悟出‘丰登’这个神通的人。”
“丰登啊……”
冯教习咂了咂嘴,似乎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分量:
“一念之间,催熟万物。这等手段,若是放在外面,那就是活脱脱的财神爷!”
“这小子……我当初果然没看错他。是个懂得经营、懂得变通的料子。”
冯教习的评价里,虽然充满了铜臭味,却也是实打实的认可。
在他看来,能赚钱、能产出的神通,那就是好神通。
然而,这话听在某些人耳里,却显得有些刺耳。
“呵呵……”
一声阴恻恻的冷笑,从角落的阴影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