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
在罗姬看来,灵植夫的道,不在于杀伐,不在于长生,甚至不在于所谓的“改天换地”。
而在于——
让这天下,多一粒粮。
让这众生,少一分饥。
这才是“司农”的本分,也是这门百艺诞生的初衷。
苏秦的“丰登”,或许在齐教习眼中是无用的鸡肋,是富家翁的把戏。
但在罗姬眼中……
那是——大道!
是最契合灵植夫一脉核心理念的无上神通!
罗姬的眼眸渐渐深邃,仿佛在那云镜之中,看到了无数颗种子正在破土而出。
看到了那个青衫少年,正一步步走在他曾经梦想过、却未能走完的道路上。
他在看他亲手播出的种子。
在逐渐发芽,成长。
在这风雨飘摇的修仙界,终有一天,会长成一棵能为万民遮风挡雨的……
参天大树。
......
金丹堂内,地火升腾,热浪滚滚。
原本因讲课中断而略显嘈杂的大堂,在那水晶法球上浮现出【首得嘉禾】四个赤金大字的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咽喉,陷入了短暂而死寂的凝固。
紧接着,这股死寂被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彻底撕碎。
“首得嘉禾!首得嘉禾!”
角落里,赵猛整个人像是触电了一般,从蒲团上弹了起来。
他那双铜铃大眼中布满了红血丝,那是极度亢奋后充血的征兆。
他死死盯着那画面中负手而立、身后稻浪翻滚的青衫背影,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喘息声。
“老吴!老吴!你看见了吗?!”
赵猛一把揪住身旁吴秋的衣领,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对方勒死,但他自己浑然不觉,只是语无伦次地吼道:
“那是苏秦!那是咱们的苏秦师兄!”
“他……他竟然真的做到了!力压全场!
压过了那些眼高于顶的老生,甚至……甚至连王烨师兄都被他甩在了后面!”
“第一个种出粮食!那是救命的粮食啊!”
巨大的冲击感让赵猛的大脑一片空白,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他下意识地松开吴秋的衣领,转而伸出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掐住了吴秋那略显瘦削的脸颊,用力一拧。
“嘶——!”
吴秋原本还沉浸在震撼之中,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是梦吗?怎么……怎么我不疼呢?”
赵猛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加大力度,嘴里喃喃自语,仿佛在向虚空求证一个不敢置信的奇迹。
“疼死了!你他妈别掐我脸!那是老子的肉!”
吴秋终于忍无可忍,低吼一声,一巴掌拍掉了赵猛的铁手。
他揉着瞬间红肿起来的半边脸,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但那眼神中却并没有真正的怒意。
这一声痛骂,终于将赵猛从那种恍惚的游离状态中拉了回来。
他看着吴秋那夸张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先是一愣,随即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憨厚、甚至有些傻气的笑容。
“嘿……嘿嘿……疼啊?疼就是真的……是真的……”
他一边搓着手,一边不好意思地笑着,像个做错了事却又得了糖吃的孩子。
吴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一边揉着脸,一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悬浮的水晶法球。
此时,画面中的苏秦正站在金色的稻田前,身后是那群欢呼雀跃的灾民。
那种从容,那种在绝境中开辟生路的淡定,即便隔着法球,也能让人感到一种高山仰止的压迫感。
“呼……”
吴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夹杂着这几日来的担忧、焦虑,以及身为底层学子那份深深的自卑与压抑。
“虽然我不知道苏秦师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手段,在那绝地之中逆转乾坤……”
吴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透彻:
“但我知道一件事。”
“咱们胡字班,咱们胡门社……这回是真的出龙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依旧傻笑的赵猛,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赵猛,你明白吗?”
“以前我们觉得,苏秦师兄拿甲上,是因为他努力,是因为他比咱们强。”
“但现在……”
吴秋指了指法球边缘那些还在苦苦挣扎、甚至已经面临崩溃的老生画面,语气中带着几分看透本质的唏嘘:
“有的人拿甲上,是因为他的实力,拼尽全力也只能摸到甲上的门槛。”
“而苏秦师兄拿甲上……”
“是因为这该死的一级院大考,满分……只有甲上!”
“这规则,这天地,限制了他的高度,而不是他只能飞这么高。”
这番话,说得极重。
赵猛听得似懂非懂,但他能感觉到吴秋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敬意。
现在的他们,毕竟还未真正踏入那核心的圈层,还不知道二级院老生之间那深不可测的底蕴差距,更不知道通脉初期与后期的鸿沟有多难跨越。
在他们的认知里,只知道苏秦强。
强得离谱。
却不知道,这个“强到离谱”,究竟是怎样一种令人绝望的、断层式的“离离原上谱”。
那是将规则踩在脚下,将常识碾成粉末的霸道。
……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张紫檀木椅上。
沈振手里捏着那把折扇,原本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此时却早已停了下来。
他并未像周围那些普通弟子一样大呼小叫,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震惊。
身为商贾世家出身的他,早已学会了即便内心翻江倒海,面上也要波澜不惊。
但那一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精明的眸子,此刻却微微眯起,透出一股极为锐利的审视光芒。
“首得嘉禾……”
沈振在心中默默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在赵猛和吴秋的背影上停留了许久。
他记得这两个人。
那日在青竹幡下,王烨为了这几人,不惜当众驳了他的面子,甚至可以说是直接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当时他只当是王烨护短,是那种老生对新人的随手施舍。
所以,在这金丹堂偶遇时,他本是打算无视的。
毕竟,两个资质平平、毫无背景的普通弟子,还不值得他这位流云社的社长折节下交。
可现在……
世道变了。
或者说,价码变了。
苏秦在这一刻展现出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潜力新人”的范畴。
那不仅是天赋,那是气运,是足以改变二级院格局的变数!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沈振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古人诚不欺我。”
“既然那条正路走不通,既然王烨把正门堵死了,那这旁门左道……说不得也要试一试了。”
他是商人。
商人的准则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为了利益,面子这东西,有时候是可以放在地上踩两脚的。
只要最后能把钱赚回来,把人拉过来,那就是本事。
想到这里,沈振整理了一下衣摆,站起身来。
他并未摆出社长的架子,反而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其和煦、友善,甚至带着几分亲近的笑容。
他缓步走到赵猛和吴秋身后,轻轻咳了一声。
“咳咳。”
赵猛和吴秋正沉浸在喜悦中,听到声音下意识地回头。
待看清来人是那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沈振师兄时,两人的脸色都是一变,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
他们虽然憨直,但并不傻。
那日在青竹幡下的交锋,他们可是亲历者。
这位沈师兄,可是被王烨师兄当众没给好脸色的主儿。
此刻找上门来,莫不是要……找茬?
赵猛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挡在吴秋身前,瓮声瓮气地拱手道:
“沈……沈师兄?您有事?”
沈振将两人的戒备看在眼里,却丝毫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