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届齐教习主考,那是何等惨烈的‘饥荒界’?”
“以徐兄的本事,若他愿意稍微低一低头,稍微违背一下自己的原则,去抢,去争,去漠视他人的生死……”
“那前十的席位,必然有他一席之地!甚至能跟钟奕你这蛮子并驾齐驱!”
陈鱼羊瞥了一眼旁边那个身形魁梧的壮汉,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
“但他没有。”
“他不愿为了那个所谓的分数,去把自己变成一个唯利是图的怪物。”
“他不愿在那条通往高处的路上,踩着同窗的尸骨往上爬。”
“所以,他宁愿留级。”
“宁愿被人嘲笑是‘万年留级生’,宁愿在那一级院的泥潭里再滚上一遭。”
陈鱼羊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个在画面中虽然虚弱、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的白衣身影,轻声道:
“若不强求什么前十……”
“他早就该坐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喝茶论道了。”
“这就是徐子训。”
“果然……不愧是黎云都亲口承认、满心钦佩的人物。”
陈鱼羊和黎云私交甚笃,也正是在黎云的引荐下,他才得以认识徐子训,并与之结交。
在他眼里,这世上聪明人很多,狠人也很多。
但像徐子训这样的“傻人”,却是太少了。
少到让他觉得,如果不帮着说两句话,这世道就太黑了。
听着陈鱼羊这番话,殿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虽然大家依旧觉得徐子训可惜,但也多了一份对这种“傻气”的敬意。
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后背,能交给这样一个“傻子”呢?
“好了,不说他了。”
坐在首位的蔡云,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掌控全局的冷静。
他并未参与对徐子训的评价,因为在他看来,结果已经注定,多说无益。
他的目光,始终在那六百多面水镜上来回扫视,像是一个正在盘点货物的掌柜。
“这镜面……碎得越来越多了啊。”
蔡云轻声呢喃着,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这才过去多久?”
“一个时辰?”
“那六百三十面水镜……如今还能亮着的,怕是只剩下不到四百面了吧?”
随着他的话音,众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法球之上。
果然。
法球边缘,那些代表着普通学子的水镜,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黯淡、破碎、消失。
“咔嚓——咔嚓——”
即便隔着法球,众人似乎也能听到那一连串心碎的声音。
那是无数个希望破灭的回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丁洛灵推演着阵盘,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理智得近乎冷酷:
“这一关考的是‘守土’,核心在于资源的转化。”
“那些修为在通脉一层到三层的学子,若是没有像苏秦那般特殊的催熟手段,或者是像叶英那样提前储备了特殊种子的……”
“他们根本熬不过这第一轮的饥荒。”
丁洛灵抬起头,那双充满智慧的眸子里闪烁着数据流般的光芒:
“四十倍的时间流速,二十倍的饥饿感。”
“这意味着,在没有粮食产出的情况下,那些灾民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耗尽生命力。”
“没有修为支撑《春风化雨》,就无法滋润土地。土地干裂,就无法催生庄稼。”
“这是一个死循环。”
“这非他们之过,也不是他们不努力。”
“只是……”
丁洛灵叹了口气:
“修为不够罢了。”
“唯有通脉中期以上的修士,仗着气海充盈,能强行用《春风化雨》去透支地力,催熟一部分庄稼,勉强吊住一部分灾民的命。”
“但也仅仅是‘一部分’。”
“想要全员存活?那是通脉后期,甚至圆满修士才能做到的事。”
“至于那些底层的……”
丁洛灵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在这残酷的修仙界,弱小,本身就是最大的原罪。
“第一轮筛选,已经结束了。”
蔡云微微颔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他抬起头,看向法球上方,那片原本灰白的天空,此刻正迅速染上一层令人不安的血色。
一股暴虐、凶戾的气息,即使隔着阵法,也让在场的众人感到皮肤微微刺痛。
“凶兽……快来了。”
蔡云的声音低沉,像是暴风雨前的闷雷。
“兽潮一至,便是生死大考。”
丁洛灵接过话茬,她的目光极其精准地落在了徐子训那面水镜上,语气中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只有纯粹的理性分析:
“徐子训,必败无疑。”
“他现在的状态,连站着都费劲,体内真元更是枯竭得一干二净。”
“面对那些闻着人味儿、饿红了眼的凶兽,他那五十个刚吃饱饭、手无寸铁的灾民,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会是第一个被淘汰的种子选手。”
说到这,丁洛灵的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那个画面上。
那里,苏秦正盘膝坐在青石上,身后是一百名正在忙碌的灾民,以及那堆积如山的粮食。
看起来,形势一片大好。
但在丁洛灵眼中,这却是另一种形式的绝境。
“至于苏秦……”
丁洛灵微微蹙眉,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并不乐观的判断:
“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通脉五层,也就是刚刚迈入中期的门槛。”
“虽然他靠着那一手神奇的‘丰登’神通,解决了粮食危机,甚至让灾民的状态恢复到了巅峰。”
“但是……”
丁洛灵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线:
“他的积累,实在是太过于薄弱了。”
“相比于那些在二级院摸爬滚打了一两年、早就为了这一天做足了准备的老生……”
“他在二级院待的时间,太少,太少。”
“满打满算,不过半个月。”
“这点时间,哪怕他悟性通天,也只够他将那一两门核心法术修到极致。”
“他甚至……连去庶务殿兑换一门‘赤谱’灵植攻击术的时间都没有!”
丁洛灵的语气笃定:
“据我所知,他在二级院时,除了《春风化雨》和《万愿穗·聚沙成塔》,根本没有接触过任何其他法术。”
“而在一级院,教习顶多也就教一个基础的《驱虫术》。”
“那是用来赶苍蝇、杀蝗虫的!”
“可不是用来对付那些皮糙肉厚、凶残嗜血的妖兽的!”
“没有赤谱灵植术,没有那些经过特殊培育、拥有杀伐之能的战斗灵植……”
“哪怕他修为再高,也等于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白谱的法术,对兽群是产生不了任何实质性杀机的。”
“兽群一来……”
丁洛灵看着画面中那个看似淡定的青衫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通脉五层的苏秦,和通脉一层的苏秦,其实没什么两样。”
“因为他的防御体系,是脆的。”
“一碰即碎。”
这番分析,冷静,客观,直指要害。
在场的众人听完,皆是默默点头。
确实。
灵植夫的战斗力,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提前布置的阵地和培育的战斗灵植。
比如【铁线藤】、【爆炎果】、【剑叶兰】……
这些才是灵植夫对抗兽潮的底气。
而苏秦……
他两手空空,除了那袋子凡俗稻种,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