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都这副表情?”
“胜败乃兵家常事。二级院藏龙卧虎,我一个新人,本就底蕴浅薄,若是这次没能杀入前两百,拿不到那记名弟子的身份……”
苏秦摊了摊手,语气轻松:
“那也是技不如人,合情合理。”
“大不了,回去再苦修几月,下次月考再来便是。”
“我苏秦这点抗压能力还是有的,倒是不必劳烦诸位师兄师姐为我介怀。”
他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真心实意。
他是真的在安慰这些人,也是真的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然而。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死寂不仅没有缓解,反而变得更加……古怪了。
邹武瞪大了那双绿豆小眼,嘴巴微张,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邹文则是面皮抽动,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与稳重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一种“你是不是对你自己有什么误解”的荒谬感。
“苏……苏兄。”
邹文终于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那只手重重地拍在了苏秦的肩膀上。
力道之大,甚至让毫无防备的苏秦身子微微一晃。
“你……”
邹文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极度激动后的破音:
“你瞒得我们好苦啊!”
“没入前两百?技不如人?”
邹文苦笑一声,指着苏秦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你若是都算技不如人,那我们这些人算什么?
算地里的烂泥?还是算那被虫子啃剩下的糠皮?”
苏秦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邹兄,此话何意?”
“何意?”
一旁的邹武再也憋不住了,他猛地跳了出来,那张圆脸上写满了“你别装了”的夸张表情:
“师弟啊师弟!你能不能把你那谦虚劲儿收一收?”
“记名弟子的身份?”
邹武冷哼一声,大手一挥,像是要驱赶什么晦气:
“那个破身份,你这辈子都拿不到了!”
苏秦眉头微皱。
拿不到了?
难道自己的表现真的差到了极点,连教习都看不下去,直接把自己拉黑了?
但还没等他细想,邹武的下一句话,便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因为……”
邹武死死盯着苏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现在……已经是——”
“【入室弟子】了!”
“什么?!”
苏秦的瞳孔猛地收缩。
入室弟子?
前五十名?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在兽潮的冲击下就选择了同归于尽,那时候……
“不信?”
邹武似乎早就料到了苏秦的反应。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伸出一根短粗的手指,指了指头顶那片依旧光芒流转的苍穹。
“你自己抬头看看吧。”
“看看这天上……还剩下几面镜子?”
苏秦下意识地抬起头。
阳光有些刺眼,但在那刺眼的光芒之中,原本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数百面水镜,此刻已是大片大片的凋零。
那里,空空荡荡。
只剩下寥寥几十个光点,还在顽强地闪烁着。
苏秦眯起眼睛,神念扫过。
一面,两面,三面……
他在心中默数。
当数到最后一面时,那个数字,定格在了——四十七。
四十七面水镜。
这意味着,此刻依然身处灵窟之中、还在坚持考核的学子,只剩下四十七人。
而他苏秦……是刚刚出来的。
也就是说……
他是第四十八个出局的人。
第四十八名!
“前五十……”
苏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动。
他做到了。
凭借着通脉五层的修为,凭借着那看似愚蠢的点化八品万愿穗,他竟然真的在一群通脉九层老生的围剿下,硬生生地挤进了前五十的席位!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次。
这是跨越了阶级、跨越了时光积累的奇迹!
“看到了吗?”
邹文站在一旁,看着苏秦那终于有了波动的脸庞,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敬佩:
“苏兄。”
“你以为你死得早。”
“但你不知道的是……”
“在你用命去填那个缺口的时候,在你燃烧神魂去硬抗兽潮的时候……”
“其他的水镜里,那些所谓的通脉后期高手,早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地被踢出来了!”
邹文指了指周围那些垂头丧气的身影:
“他们是在逃命。”
“而你……是在拼命。”
“这灵窟的规则虽然残酷,但它也怕横的,怕不要命的!”
“你硬是用一条命,换来了比他们多得多的生存时间!”
“这前五十……”
邹文重重地拍了拍苏秦的肩膀:
“是你拿命换来的,实至名归!”
苏秦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幻境中鲜血的温热。
原来……
并未白死。
那群乡亲,那个村子,还有他心中的那份道……
终究是没有辜负他。
“呼……”
苏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那层始终紧绷的面具,终于在此刻彻底卸下。
他笑了。
笑得有些疲惫,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松。
“原来如此……”
“多谢邹兄告知。”
他对着邹家兄弟拱了拱手,心中那份大石终于落地。
既然进了前五十,那便是入室弟子。
那便是罗姬的亲传圈子,是百草堂真正的核心。
这份开局,比他预想的最好结果,还要完美。
然而。
就在苏秦以为一切尘埃落定之时。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穿过人群,停在了他的身前。
苏秦抬头。
只见沈雅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那一袭素淡的长裙在风中微动,发丝略显凌乱,显然也是刚从幻境中脱身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