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态度坚决,周围的乡亲们也跟着连连点头,生怕沾了这带着“官气”的便宜,日后惹来什么麻烦。
黄秋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也夹杂着几分对于这种淳朴乡风的敬意。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
“黄师兄给的,大家就收下吧。”
一道温和、清朗,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感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众人齐齐回头。
“秦娃子!”
“秦娃子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在这情急与慌乱之下,乡亲们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喊出了那个最熟悉、最没有距离感的称呼。
话一出口,几位年长的族老脸色微变,似乎觉得在官老爷面前这般称呼一位“天元”,实在有失体统,刚想开口训斥。
苏秦却已面带微笑,大步走入人群,直接将那几分尴尬化解于无形。
“还是这个喊得亲切。”
苏秦目光温润地扫过那些涨红了脸的乡亲,笑着打趣了一句。
随后,他转过身,面向黄秋,双手交叠,郑重地行了一个平辈礼:
“黄师兄,劳您破费了。”
黄秋见苏秦出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真诚热络。
他连忙上前托住苏秦的手臂:
“苏师弟这说的是哪里话。”
“一点土产,不值一提。”
“倒是师弟你,在月考中大放异彩,如今更是……”
黄秋的话语顿了顿,目光在苏秦身上飞速扫过。
虽然苏秦气机内敛,但那种隐隐散发出的,犹如渊渟岳峙般的厚重感,让黄秋这位在通脉境沉浸多年的老吏,心头不由得猛地一颤。
“看不透……”
黄秋心中暗惊。
他原本以为,苏秦能在月考中杀入前五十,多半是借助了那【万愿穗】的神异。
可如今看来,这短短十来天的功夫,这位师弟的修为,怕是又有了极其恐怖的进境。
甚至……已经让他这个老油条,都感到了一丝压迫。
“不愧是天元……”
黄秋压下心中的震撼,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语气中不自觉地多了一份对等,甚至隐隐带着一丝请教的意味:
“师弟如今名动二级院,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师兄我这也就是提前来沾沾喜气。”
苏秦并未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
他转过身,看向还在那里举着母鸡、手足无措的乡亲们。
“二牛哥,翠花嫂子。”
苏秦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按在二牛的手背上,将那只正欲递还回去的母鸡推了回去:
“收下吧。”
“这是黄师兄的一片心意。”
“若是再推辞,反倒显得咱们苏家村小家子气,生分了师兄的好意。”
听到苏秦发话,二牛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自家媳妇,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始终挂着和善笑容的黄秋,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翠花嫂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农妇,此刻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些什么:
“可是……可是秦娃子……这可是官老爷的东西啊……咱们……”
“媳妇,别说了。”
二牛忽然反手抓住了媳妇的胳膊,力道有些大。
他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虽然是个只懂种地的粗人,但他并不傻。
他看着苏秦那平静的侧脸,看着黄秋那完全没有官架子、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讨好的姿态。
二牛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之前苏海在村头说过的话。
“秦儿……是做大事的人了。”
二牛深吸了一口气,将媳妇拉到身后,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敬畏:
“媳妇,快收下。”
“你还没看明白吗?”
二牛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翠花耳边快速说道:
“秦娃子出息了……”
“他现在,是能和这县里正经的吏员老爷,称兄道弟、平起平坐的人物了!”
“黄大人这不是给咱们送礼。”
二牛的目光扫过那些母鸡,眼神变得异常清明:
“他这是在给秦娃子送面子。”
“咱们若是拒绝了,那就是驳了黄大人的面子,更是让秦娃子在同门面前难做。”
“这东西,不烫手。”
二牛挺直了腰板,将那两只母鸡稳稳地拎在手里,声音虽然依旧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骄傲:
“因为……”
“这是咱们,替秦娃子收的礼!”
翠花听得半懂不懂,但看着自家男人那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退到了后面。
有了二牛的带头。
其他的街坊邻居们,也都不是榆木疙瘩。
他们互相对视了几眼,都在彼此的眼中读懂了这层意思。
是啊。
秦娃子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满地乱跑的皮猴子了。
他是二级院的生员,是天元。
是让官老爷都要客客气气上门送礼的大人物。
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不能在外面给娃丢人,不能驳了他的面子。
“多谢黄大人赏赐!”
“谢过黄大人!”
乡亲们不再推辞,纷纷收下了手中的礼物,对着黄秋千恩万谢,但那眼神中,却少了几分最初的惶恐,多了一份因为苏秦而生出的底气。
随后,他们极为识趣地散开,给这两位“大人物”腾出了说话的空间。
人群渐渐散去。
黄秋看着这些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转过头,看向苏秦。
“苏师弟,你这群乡亲,倒是淳朴得可爱。”
黄秋拍了拍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不过,他们也确实有眼力见儿。”
“看得出,你在这苏家村的威望,已然是根深蒂固了。”
苏秦微微一笑,引着黄秋向自家院子走去。
“乡亲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不过是长辈对晚辈的偏爱罢了,当不得黄师兄如此夸赞。”
两人并肩走在村道上。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家村的那些村民们,远远地站在自家的院门口,或者田埂上。
他们默默地望着苏秦和黄秋有说有笑、并肩远去的背影。
没有人再说话。
但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如明镜一般清楚。
他们看着那个穿着青衫的少年,仿佛看到了一棵正在这片贫瘠土地上,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疯狂生长的参天大树。
他们知道。
“秦娃子……”
三叔公拄着拐杖,望着那个背影,浑浊的眼中泛起一丝泪光,低声呢喃:
“距离他真正把名字,刻在那大周仙朝的金册上……”
“也仅仅,只是时间问题了。”
第155章 风口浪尖?我偏要满村房屋换新颜!
夕阳西下,余晖将苏家村的黄土道染成一片暖金色。
苏秦与黄秋并肩缓步而行。
那匹枣红色的妖兽坐骑乖巧地跟在后头,蹄落无声。
转过两道弯,前方苏家大院的轮廓已然清晰。
远远地,苏秦便看见自家大门敞开着。
门槛外,父亲苏海正佝偻着背站在那儿。
他手里没有拿往日里常捏着的旱烟袋,而是捧着两个极为考究的红漆木匣。
那匣子上雕着百寿图,边缘包着黄铜,一看便知里头装的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贵重补品。
苏海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匣,神情间透着几分受宠若惊的局促,又时不时地抬头朝路口张望,显然是在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