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转过身,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徐子训,目光最终落在了徐子训那几乎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真元波动上。
“我这个当初在大考中连前十都没进去的落榜生。”
“如今,都已修到了通脉三层。”
周泰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字字诛心:
“而你这位曾经的天骄,这位手握大把资源、被教习们寄予厚望的入室弟子……”
“却不过区区……通脉二层?”
“何苦呢?”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九曲回廊的木板上。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周围那些氤氲的灵气白雾,似乎都被这冰冷的话语给冻结在了半空。
黎云猛地转过头,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只知道拼命修炼的周泰,会突然在这个时候,用这种近乎于撕破脸的刻薄方式,去当面揭徐子训的伤疤。
这是极大的冒犯!
尤其是在苏秦这个手握八品证书的新晋巨头面前,去落他同门师兄的面子。
“周泰!”
黎云脸色一沉,刚要出声喝止。
但在他开口之前。
一股极其隐晦、却又让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后方悄然升起。
这威压并没有爆发,只是像一条苏醒的毒蛇,冷冷地吐出了信子。
周泰的瞳孔猛地一缩,背脊上的汗毛瞬间炸立。
他几乎是本能地运转起了通脉三层的真元,试图去抵抗那股仿佛能直接碾碎他经脉的压力。
但没用。
在那股纯粹到了极致、犹如深渊般浩瀚的通脉九层大圆满气机面前,他的那点真元,就像是迎风的残烛,摇摇欲坠。
苏秦停下了脚步。
他脸上的那抹温和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层犹如万载玄冰般的寒霜。
他不认识周泰,也不关心周泰在一级院有什么怀才不遇的委屈。
他只知道一件事。
徐子训,是他的师兄。
是在他最微末时,愿意放下身段为他答疑解惑的师兄。
是在月考幻境中,宁愿自碎道基也要护住一方百姓的仁者。
在百草堂,同门受辱,便是打他的脸。
苏秦的右手拢在袖中,指节微屈。
那股属于八品灵植夫的法网权限,已然在识海中隐隐与外界的木行元气产生共鸣。
只要他一念落下,周泰脚下的木板,就会瞬间化作最致命的荆棘绞索。
然而。
就在苏秦即将跨出那半步的瞬间。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力道极轻。
甚至没有动用半分真元。
但就是这只手,却硬生生地按住了苏秦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
苏秦转过头。
徐子训站在他身侧。
这位被当面嘲讽“境界低微”、甚至被说成是自甘堕落的世家子弟,脸上没有丝毫的恼怒,也没有半点被人戳中痛处的难堪。
他只是用眼神,对着苏秦极其细微、却又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不用。
我的道,我自己守。
苏秦看着徐子训那双依旧温润如初、没有半分波澜的眼睛。
他袖中微屈的手指,缓缓松开。
那股笼罩在回廊上空的恐怖威压,如同退潮般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泰只觉得胸口一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但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却依然死死地盯着徐子训,倔强地等待着一个答案。
徐子训放开苏秦的手腕。
他理了理衣袖,上前了半步。
他没有去解释自己为何自碎万愿穗,没有去说那些关于幻境中虚拟灾民的沉重话题。
他只是看着周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如春风般和煦、洒脱的笑容。
“周兄。”
徐子训的声音平缓,没有一丝火气,就像是在讨论今晚的夜色:
“世间大道三千,有人求快,有人求高。”
“而我……”
徐子训的目光越过周泰,看向湖面上那层层叠叠的白雾:
“我有我自己喜欢的路。”
“那条路,或许走得很慢,或许沿途没有多少鲜花与掌声。”
“但是……”
他转回目光,直视着周泰那双充满锐气的眼睛,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从容:
“我走得安心。”
说罢,徐子训并未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微微拱手,极其真诚地说道:
“周兄从普通班开局,亦能有此等进境,可见其道心之坚,天赋之卓绝。”
“子训在此,恭喜周兄修为大进了。”
这番回应,不卑不亢,温柔而有力量。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将周泰那充满攻击性的言辞,化解得无影无踪。
不仅没有丢失半点世家子弟的体面,反而隐隐透出一种更高维度的境界碾压。
但这,显然并不是周泰想要的答案。
他不领情。
周泰的脸色不仅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更加难看。
“安心?”
周泰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刺目的讥诮。
他没有后退,反而再次逼近了半步,死死地盯着徐子训的眼睛,语气变得步步紧逼,甚至带上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尖锐:
“所以……”
“你的道,就是这般所谓的‘安心’?”
“你的道,就是被像我这样的落榜生,被一个又一个曾经不如你的人,不停地超越,然后踩在脚下?”
“说得好听些,你这是坚守本心。”
“说得不好听些……”
周泰眯起眼睛,眼神锐利如刀:
“这就是——迂腐!”
“简直是暴殄天物!”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降至冰点。
这一次,周泰的话已经超越了“刺探”的界限,变成了赤裸裸的羞辱。
苏秦的眼底,寒芒再起。
“周泰!”
一声极度严厉的呵斥,骤然炸响。
黎云终于无法再保持沉默了。
这位陈字班的月考第二,脸色铁青。
他猛地跨出一步,直接挡在了周泰和徐子训之间。
他双目圆睁,紧蹙双眉,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子训兄的道,岂是你能随意评判的?还不快退下!”
面对黎云的呵斥。
周泰咬了咬牙。
他看了一眼被黎云护在身后的徐子训,又看了一眼眼神冰冷的苏秦。
那双狭长眸子里的怒火闪烁了几下,最终,他冷哼了一声,闭上了嘴巴。
但他并没有道歉,只是硬邦邦地转过头,看向了湖面的另一侧。
“诸位,抱歉。”
黎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苏秦和徐子训深深一揖:
“周泰他最近修炼急躁了些,言语无状,冲撞了子训兄,还望两位海涵。”
徐子训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平静:
“无妨。黎兄不必挂怀。”
苏秦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