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564节

  “我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去糟蹋哪怕一粒粮食。”

  “我要修灵植一脉,我要种出全天下最抗旱、最高产的灵谷!

  我要成为她口中那个……能让百姓吃饱饭,让这世间再无饿殍的——君子!”

  这是徐子训道心的起源。

  也是他在一级院苦熬三年、甚至宁愿自毁万愿穗也要去救那一百个幻境灾民的根本执念。

  “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

  徐子训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酸楚:

  “她和我讲着故事,一讲就是大半天。”

  “她从来不会陪我一起跑出那个小院,也从来没有带我去过外面的集市。”

  “我那时以为,她只是喜欢清静。”

  “我总觉得,她很爱我,她很温柔。

  只要待在她的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是我在这座偌大的、冰冷的府邸里,最安心的时刻。”

  徐子训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变得极其柔软:

  “我记得最清楚的……”

  “是每次讲完故事,她都会用那双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抚摸我的额头。”

  “她手腕上,总是戴着一条极粗的银色链子。”

  “那链子有些沉,但打磨得极其光滑。

  在阳光好的时候,亮闪闪的,泛着一层冷冷的幽光。”

  徐子训轻声呢喃:

  “那是我见过的……”

  “最美的饰物。”

  话音落下。

  精舍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窗外的风,摇晃着紫竹的枝桠,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

  “这……是我的母亲。”

  “很温馨吧?”

  徐子训轻声呢喃着。

  那些被他强行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温馨至极的童年画面,在他嘴边化作了最温柔的辞藻。

  可是。

  他那靠在墙角的单薄身躯,却在此刻,如同筛糠一般,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寒冷。

  而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从骨髓缝隙里透出来的,极度的绝望。

  他极力地想要维持住那份表面的平静,想要用这层名为“温馨”的糖衣,去包裹住那个他用了十二年都没能愈合的溃烂伤口。

  但那颤抖的声音,那布满血丝的眼眶,却早已将他内心的千疮百孔,暴露无遗。

  苏秦蹲在徐子训的身旁。

  他没有出声打断,也没有像个旁观者那样去指指点点。

  他静静地听着,看着徐子训那副极力想要抓住那点可怜的虚幻温暖、却又深陷在某种恐怖真相中无法自拔的模样。

  两世为人的阅历,加上这大半个月来在大周官僚体系边缘的冷眼旁观。

  苏秦又怎能听不懂这个故事背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潜台词?

  那些被徐子训用“孩童视角”美化过的细节,在苏秦那双剥离了情绪的理智双眼下,犹如一具被褪去了华丽衣衫的白骨,露出了极其残酷、极其丑陋的真相。

  温馨?

  这哪里是什么温馨的童年回忆。

  这分明是一场惨无人道的、长达数年的——圈禁与精神凌迟!

  苏秦看着徐子训那不断颤抖的肩膀,心中泛起一丝极其深沉的叹息。

  他知道。

  对于一个已经濒临崩溃的人来说,顺着他的幻觉去安慰,只会让他在这片泥沼里陷得更深,永远无法真正地走出来。

  重疾,需下猛药。

  想要让一根腐烂的骨头重新长好,就必须用最锋利的刀,刮去上面所有的腐肉,哪怕这会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呼……”

  苏秦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收起了眼底的那一抹悲悯。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徐子训,那张清隽的面容上,恢复了那种近乎于冷酷的平静。

  “这……”

  苏秦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刻意地去拔高音量。

  但那冰冷的语调,却如同一柄淬了雪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刺破了徐子训精心编织的那层糖衣:

  “便是你孩童时,所认为的‘温馨’吧?”

  这句话一出。

  徐子训那剧烈颤抖的身躯,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秦。

  他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反驳。

  但他极力想要保证平静的声音,在出口的瞬间,却变得支离破碎,带着颤音:

  “那……”

  “那又怎样,代表着什么呢?”

  他就像是一个被逼到了悬崖边缘的囚徒,死死地抓着手里那根已经断裂的绳索,不肯承认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看着徐子训这副近乎崩溃的模样。

  苏秦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忍。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他蹲下身,与徐子训平视。

  那双深邃的眸子,直直地望进徐子训那逃避的眼底。

  “代表什么?”

  苏秦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如铁,每一句都砸在徐子训最不愿面对的那个血淋淋的真相上:

  “代表着,孩童时的你,认知越是单纯,看到的画面越是温馨……”

  “在知道真相后,那现实,就越是残忍。”

  苏秦伸出手,指着那并不存在的“独立小院”的方向,开始一条一条地、残忍地剥开那个故事的伪装:

  “你说她住的地方,安安静静,冷冷清清,连最爱热闹的鸟儿都不肯飞来。”

  “徐兄。”

  “什么样的深宅大院,会连鸟雀都绝迹?”

  苏秦盯着徐子训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残忍的词汇:

  “因为那里,根本就不是什么供家眷居住的清静别院。”

  “那里布满了隔绝生机的阵法,充斥着刺鼻的药味与死气!”

  “那是一个用来关押、用来提取活人精血的——囚室!”

  徐子训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猛地捂住耳朵,仿佛想把那些话挡在外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去,直到后背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不……不是的……”

  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但苏秦并没有停止,他逼近了一步,声音越发冷厉:

  “你以为,她给你讲故事时,你眼前浮现出的那些饿殍遍野、血流成河的真实画面,是因为她的声音有魔力?”

  “那是幻象!是高阶修士在神志濒临崩溃、或者受到极大痛苦刺激时,精神力不受控制外溢,强行在你一个孩童识海中产生的——神识投影!”

  “那是她亲眼见过的地狱,是她正在经历的折磨!”

  “她不是在给你讲故事。”

  苏秦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你传达她内心的绝望,也是在用最后的一点清明,在你心里种下一颗不要走上她那条老路的种子!”

  “还有……”

  苏秦没有给徐子训喘息的机会,他抛出了那致命的最后一击:

  “你母亲手腕上,那条极粗的、打磨得极其光滑、在阳光下泛着冷冷幽光的银色链子。”

  “你真的觉得,那是全天下最美的饰物吗?”

  苏秦看着徐子训那张已经彻底失去血色的脸庞。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精舍内,犹如法官宣读最后的判决:

  “那是用来锁住高阶修士真元、防止其自爆神魂的——”

  “玄铁镇灵锁!”

  “是实打实的,穿透了她琵琶骨的——”

  “镣铐!”

  “这……”

  苏秦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悬在半空的一把生锈铁锯,一点一点、极其残忍地锯断了那根维持着虚假温情的锁链:

  “应该才是故事的真相吧?”

  精舍内,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月光穿过竹窗的缝隙,在地砖上拉出几道惨白的条纹。

  徐子训靠在墙角,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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