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高高在上的赵县尊,为什么要冒着触怒三级院、违背大周底层法理的风险,去接下自己惹出来的这个天大的烂摊子?
甚至……还屈尊降贵地,派丁毅来找自己?
“事态……恐怕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苏秦在心底轻声呢喃。
他知道。
这大周的官场,从来都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善意。
那上万名灾民的安置,那【苏秦乡】的成立,对于赵县尊和丁毅这种老辣的政客来说。
绝对不仅仅是为了卖自己一个面子那么简单。
自己的面子...也绝对不值这个钱!
这背后……
一定牵扯着某种更为庞大、甚至足以影响整个惠春县官场格局的政治利益!
苏秦缓缓收敛了心神。
他将那枚青铜戒指隐藏在宽大的袖袍之下。
苏秦转过身,对着周围那些依旧用敬畏目光注视着他的胡门社同门,微微颔首。
随后。
他迈开平稳的步伐。
迎着初升的朝阳。
向着那扇通往外界的紫色光幕,平静地,走了过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他们想谈,那便谈谈!”
第189章 官身预备役!赵县尊邀【新民学党】!
流云镇,四海茶楼。
这是一家并不算奢华的铺子,开在镇东的偏僻巷角,平日里只招待些相熟的老主顾。
但今日,茶楼外挂了块“东家有喜,歇业一日”的木牌。
整个二楼被彻底清空,四角点着凝神静气的檀香。
苏秦踩着木质楼梯,步履平稳地走上二楼。
雅间内,没有随从,没有衙役。
丁毅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未着官袍,正坐在靠窗的黄花梨木椅上。
桌上摆着一泥炉,炉上水沸,白汽蒸腾。
听到脚步声,丁毅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升腾的水雾中交汇。
“丁大人。”
苏秦停在桌前三步,双手交叠,腰背微折,行了一个极标准的道门晚辈礼。
一丝不苟,没有半分因为三日前在灵窟中大杀四方而生出的傲气,也未曾因自己头顶那几道逆天敕名而显得倨傲。
丁毅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开口叫起,也没有回礼。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苏秦。
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在苏秦那张年轻、温润、清隽的面容上反复扫过。
他在找。
找三日前那个悬浮于半空,眼神漠然如神明,视上万养气境凶兽如蝼蚁的“大周仙官”的影子。
可是,找不到。
眼前的苏秦,气息内敛至极,通脉九层圆满的真元如深潭止水,透着一股子只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与稳重,却唯独没有那种执掌生杀大权的煌煌官威。
丁毅的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复杂难明的光泽。
他没有像那晚那样,脱口而出一句“苏大人”。
因为他分得很清。
三日前那个降临的,是未来的苏秦,是真正掌握了天地权柄、名入仙朝金册的“同僚”,甚至是他的“上官”。
而今日,站在这里的,依旧只是青云道院二级院的一名学子。
但。
丁毅也不会再像半个月前在司农衙门外那样,用那种居高临下、看待一个颇有潜力的“好苗子”的目光来审视苏秦了。
既然未来已定,既然那道虚影已经证明了这条青云直上的通天大道。
那么眼前这个少年,便注定是自己未来的同僚。
“坐。”
丁毅收回了目光,伸手提起了泥炉上的紫砂壶。
沸水注入茶盏,茶叶在水中翻滚。
苏秦直起身,拉开对面的椅子,泰然落座。
“这茶是青云府那边送来的,凡俗市面上见不到。”
丁毅将一杯茶推到苏秦面前,语气平淡:
“尝尝。”
“多谢大人。”
苏秦端起茶盏,没有急着饮,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水面。
他知道,丁毅今日包下这间茶楼,绝不是为了请他品茗。
果不其然。
丁毅端着茶杯,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窗外天光,仿佛是不经意地开口:
“苏秦。”
“这次月考过后……你收获很大吧?”
这句话问得轻描淡写,却直指核心。
苏秦拨弄茶盖的手指微微一顿,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他抬起头,迎着丁毅那看似平静实则深邃的目光,心中念头飞转。
瞒?
没有任何意义。
且不说那【苏秦乡·香火印】的凝聚,本就需要大周法网的承认。
单说三日前那上万名死而复生的灾民,以及这惠春县刚刚划定出的一乡建制...
这种足以载入地方县志的惊天变故,怎么可能瞒得过丁毅这种地头蛇?
更何况,面对这种级别的官员,坦诚,往往是最有力量的筹码。
“回大人。”
苏秦放下茶盏,神色坦然,没有丝毫遮掩的打算:
“侥幸,得了一尊功德金身。”
“还有一方……”
苏秦顿了顿,将那三个字吐得极其清晰:
“香火印。”
随着这几个字落下,雅间内的空气似乎停滞了半息。
丁毅端茶的手在半空中定住了。
他虽然早就猜到,搞出那么大动静的苏秦,必然得到了难以想象的造化。
但他依然没有料到,苏秦竟然能坦然到这种地步。
功德金身。香火印。
这两样东西,单拎出任何一件,都足以让那些在三级院里苦熬的准仙官们争得头破血流。
哪怕是丁毅自己,这个即将升任县衙主簿的九品人官,听到这两样东西,心脏也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但他看着苏秦那张平静的脸庞,看着那双清澈到底的眼眸,那股刚刚升起的震撼与微不可察的贪念,便如烈日下的残雪,瞬间消散。
“你倒是诚实。”
丁毅将茶盏搁在桌上,目光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见过太多骤然得到大机缘的年轻修士。
那些人要么张狂得不可一世,四处招摇。
要么像护食的野狗一样,把秘密死死捂着,看谁都像贼。
但苏秦不同。
他清醒得可怕。
“这……不是我这个层级,能掌握的力量。”
苏秦看着丁毅,语气中没有对重宝的贪婪,只有一种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认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等造化落在我一个通脉境修士手中,如小儿抱金过闹市。
所以,我更没有瞒着大人的必要。”
听到这番话,丁毅缓缓点了点头。
“你能看清这一点,这很好。”
丁毅直视着苏秦,声音低沉而有力:
“很多人看不清自己,尤其是在借用过那种不属于自己的浩瀚伟力之后。
那种弹指间灰飞烟灭的快感,最容易让人迷失本心,以为自己真的成了神。”
“你没有迷失。这就证明了,你担得起这份造化。”
丁毅身子微微前倾,开始为苏秦剖析这其中的官场逻辑:
“三日前之事,闹得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