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去向你证明什么。
因为在这条路上,只要给我时间,那些你引以为傲的底蕴和手段,都会在岁月的流转中得到验证。
这番话一出。
整个听风小院,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心神微悸的寂静。
陈南和程天等人,目光在苏秦和罗影之间来回游走。
他们以为,苏秦会隐忍,会退让,或者是借着顾教习的势去反驳。
但他们没有想到,苏秦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主动站出来,用这种极其平和、却又极其直接的方式,接下了这位三级院顶尖天骄的审视。
而且……竟然是那么的自信!
就连原本心中微恼的罗影……
在听到这番话后,也微微怔了一下。
他看着苏秦那双清澈到底、没有丝毫畏惧的眼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见过太多天才。有狂妄的,有阴沉的,有市侩的。
但他很少见到像苏秦这样。
明明站在风口浪尖,面对着比自己资历深厚得多的同门,却依然能保持这种近乎于冷酷的理智的人。
良久。
罗影那微微紧绷的身躯,缓缓放松了下来。
他没有再像刚才那般言辞锋利。
他恢复了那种作为三级院核心弟子的沉稳。
他深深地看了苏秦一眼,那眼神中,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真正将对方当作了一个需要正视的……对手。
“好。”
罗影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透着一股子绝不退让的意味:
“好一个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微微扬起下颌,看着苏秦,语气中带着一种属于天骄的宣告:
“那我会证明……”
“在这三级院里,在这通往仙官的路上。”
“有更多的人……”
罗影一字一顿:
“比你,更配得上这【亲传弟子】的名额。”
这不仅仅是一句场面话。
这是罗影,向苏秦下达的战书。
他会在三级院里,用实打实的成绩和手段,去证明顾长风今天的选择,值得商榷。
面对着这赤裸裸的宣告。
苏秦神色未变。
他没有再说什么反驳的话,只是极其坦然地,微微颔首。
算作是接下了这份挑战。
顾长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去阻止罗影的宣战,也没有去偏袒苏秦。
大浪淘沙,真金火炼。这本就是三级院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走吧。”
顾长风转过身,没有再看任何人。
大袖一挥。
“嗡——”
一道柔和的白光瞬间将他和苏秦包裹。
在满院试听生极其复杂的目光注视下。
两人的身形,缓缓消散在了听风小院那氤氲的灵雾之中。
只留下罗影一人,站在那块空荡荡的青石巨岩前,神色深沉如水。
......
白光敛去。
苏秦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处极其雅致的别院之中。
院落不大,没有百草堂那种漫山遍野的灵植气息,也没有听风小院那般仙气缥缈的阵法流光。
这里只有几株修剪得极其干净的青松,以及一方小小的莲池。
池水清澈,几尾红鲤在睡莲的阴影下游曳,透着一股子仿佛能让岁月静止的安宁。
顾长风走在前面。
那一袭霜白色的道袍,在青石板上拖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苏秦落后半步,跟随着这位三级院巨头的背影。
他没有去四处打量这方属于仙官的私密道场,而是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的呼吸放缓到了极致。
他的心中,在此刻,泛起了一阵极其深沉的思索。
“三级院……”
苏秦在心底轻声呢喃,回想着这一日来的种种际遇。
相比于在二级院那堪称泥泞的起步,他在三级院的开局,真的可谓是——
一步登天。
在一级院外舍,他蹉跎了三年。
到了二级院,他是靠着在生死边缘的博弈,靠着硬生生把【万愿穗】推演到极致,又在月考中力挽狂澜,才最终获得了罗师的认可,坐上了亲传弟子的位置。
那是一条他自己用实力和底牌,一寸一寸铺出来的血路。
而在这三级院。
他才刚刚跨过那道空间传送阵的门槛,甚至连三级院的真正面貌都还未曾看清。
就仅仅是因为在【青云养灵窟】中那场逆转历史的举动,便直接被顾长风这位手眼通天的大能,当着一百七十多个各县天骄的面,钦点为——
亲传!
这是一门极其厚重的幸事。
在这派系林立、资源被各大学党死死把持的三级院里,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寒门子弟,能够一跃成为实权教习的亲传。
这等同于是直接跨越了最底层的残酷倾轧,直接拿到了一张通往权力核心桌面的核心入场券。
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苏秦太清楚大周仙朝这套官僚体系的底层逻辑了。
顾长风这等人物,绝不会仅仅因为他展现出了一丝“神权”的潜力,就如此迫不及待地将他绑定在自己的战车上。
“他不仅给了我亲传的名分,甚至还在听风小院里,用极其强硬的姿态,替我压下了罗影师兄的不满。”
苏秦的目光,落在顾长风那看似单薄、实则深不可测的背影上。
“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就在苏秦暗自思忖之际。
前方的顾长风,在莲池旁的一张青玉藤椅上,缓缓坐了下来。
他没有去招呼苏秦入座。
也没有像凡俗的师徒那般,先来一场走过场的嘘寒问暖。
这位三级院的教习,只是静静地看着池水中游动的红鲤,那张清癯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苏秦。”
顾长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人神魂的洞察力:
“你可知……”
“我为何要将你这【亲传弟子】的收徒仪式……”
“定在一个半月以后?”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突兀,却又直指核心。
苏秦站在顾长风身侧,微微一怔。
在听风小院时,当顾长风宣布将仪式推迟到“年考结束之时”时,苏秦本以为这只是三级院的一种常规的行政流程。
或者是顾长风为了照顾罗影等老生的情绪,故意设下的一个缓冲期。
但在这一刻。
面对着顾长风那看似随意、实则深沉的问话。
苏秦的心底,突然生出了一丝极其敏锐的警觉。
“这绝非简单的拖延。”
苏秦在心底快速推演:
“如果只是为了安抚罗影,大可不必将时间定得如此具体。
而且,‘年考结束之时’这个时间节点……”
“太敏感了。”
短暂的沉默后。
苏秦抬起头,迎着顾长风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
他没有去卖弄聪明,也没有去故作高深。
而是极其坦然地,摇了摇头。
“弟子不知。”
这句“不知”,回答得极其干脆。
既然看不透上位者的布局,那便如实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