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生使】。
以及那随之而来的、极其隐秘的反馈。
【“得到了【冬至·复灵】果位的……关注。”】
“冬至·复灵……”
苏秦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读过大周仙朝的历法典籍,知道“冬至”是二十四节气中,代表着阴极之至、阳气始生,万物在极寒中孕育生机的重要节点。
这与他所修的《太玄生化诀》、与他那“剥夺与赋予”的法理,甚至与他在灵窟中“死而复生”的壮举,在底层的规则上,有着极其恐怖的契合度。
“这等与生机、复苏相关的果位……”
苏秦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冷静的思索:
“在这浩如烟海的大周仙朝,在这三级院的修罗场里……”
“是否,已经有人占据了?”
这是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
如果这个果位已经有主。
那么,他现在所得到的所有“关注”,他体内正在温养的那口【民生气】。
在那个高高在上的果位之主眼里,就真的是一条正在努力把自己养肥、等着被收割的——“鱼”!
“若无人占据……”
苏秦的眼神微微一凝,犹如寒潭底部的冰凌:
“那这【冬至·复灵】……”
“是否,就是最适合我去证的那条通天大道?”
他有【民生气】,可以无视外界的掠夺,自行温养出任何属性的节气道韵。只要他选定目标,九缕道韵齐聚,便有九成把握强行入主果位。
这等底牌,若是暴露出去,足以让整个三级院的各大派系陷入疯狂。
“可是……”
苏秦的脚步,在跨过一道连接着二级院传送阵的石桥时,微微放缓。
“王烨师兄。”
他想起了那封被他压在储物戒最深处的粗糙信笺。
想起了信上那极其潦草、却透着一股子绝不妥协的混不吝字迹。
【“我在三级院,等你。”】
“今日在听风小院,代师授课的是罗影。在芥子庭院,传我功法的是顾教习。”
“王烨师兄,明明知道我今日会来试听……”
“为何,却自始至终,未曾露面?”
苏秦的目光,穿透了前方渐渐稀薄的迷雾,望向了二级院那熟悉的建筑群轮廓。
“白松院。”
这是顾长风在传完《养气诀》后,留下的最后三个字。
也是指定他明日子时,去正式接触三级院核心课程的地方。
“王烨师兄……现在,就在那里吗?”
“他是在那里,等我?”
一切的谜团,一切关于这三级院错综复杂局势的真相。
似乎,都指向了明日的那场……会面。
……
“嗡——”
传送阵的光芒在青石广场上亮起又敛去。
苏秦踏出阵法,没有在庶务殿多做停留。
他没有去理会那些在广场上偶尔路过、看到他腰间那块白银腰牌时,立刻驻足行礼的普通学子。
他沿着那条熟悉的紫竹小径,径直向着胡门社的驻地走去。
此时。
天色已暗,一弯残月悬在青云山的上空。
二级院的大多数学社驻地,除了几处用来照明的阵法微光外,早已陷入了修士夜间打坐吐纳的静谧之中。
然而。
当苏秦转过最后一道弯,看到前方那面巨大的青竹幡时。
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前方。
整个胡门社的庭院,灯火通明。
数十盏由九品【荧光草】汁液熬制的长明灯,将那座并不算宽敞的演武场,照得亮如白昼。
庭院的大门敞开着。
没有阵法封锁,也没有开启任何隔音的结界。
苏秦站在小径的尽头,目光透过敞开的大门,静静地看着院内。
四五十号人。
胡门社所有的班底。
不论是穿着灰布道袍的普通弟子,还是佩戴着金叶标识的入室精英。
没有一个人回房休息,也没有一个人在蒲团上闭目打坐。
他们全都站在演武场上。
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虽然没有大声喧哗,但那压低了声音的交谈,以及不时望向院门方向的目光。
无一不在昭示着,他们。
在等人。
“吱呀。”
苏秦的流云靴,轻轻踩在了庭院门口那块略显残破的青石台阶上,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摩擦声。
这声音极小。
但在这一刻,却像是某种特定的信号,瞬间切断了庭院内所有的窃窃私语。
“唰——”
四五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当看清那道立于门槛处、一袭青衫、气质渊渟岳峙的少年时。
人群中,站在最前方的古青,那张总是透着几分精明的脸上,猛地松弛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双手迅速交叠。
在他身侧,那个手里常年捏着一把炼器小铁锤、身形犹如铁塔般敦实的汉子——崔健。
这位在胡门社内资历极深、向来只认死理的老牌入室弟子。
他没有去管手里的铁锤,而是极其郑重地、将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在粗布道袍上用力擦了两下。
随后。
在苏秦尚未迈进院门之前。
崔健上前一步,腰背微折,行了一个极其周正、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同门平辈大礼。
“苏师弟。”
崔健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常年与炉火打交道熏出来的粗砺。
他没有叫“社长”,也没有叫“天元”,而是用了在百草堂内最质朴的称呼。
“你回来了。”
随着崔健的这声问候。
后方的古青、贾令麒、龚羽……以及徐子训等人,皆是齐齐拱手,微微欠身。
没有山呼海啸般的恭维,也没有那种底层修士面对高阶大能时的战战兢兢。
这种安静的等待,这种整齐划一的迎接。
透着一种只属于“胡门社”、属于这群在二级院底层抱团取暖的寒门修士之间,极其特殊的——
归属感。
苏秦停在门槛外。
他看着院内这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看着崔健那张木讷却诚恳的脸。
他那双向来深不可测的幽青色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微光。
他没有端着架子,也没有去拿捏什么上位者的姿态。
苏秦迈过门槛,双手抱拳,极其自然地还了一个全礼:
“劳诸位师兄久候。”
“苏秦,回来了。”
两人见礼完毕。
崔健直起身子。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不知多少岁、修为却已然将自己远远甩在身后的少年。
他那张向来没有多余表情的脸上,肌肉极其细微地牵扯了一下。
“苏秦。”
崔健没有去提那些坊间流传的八卦,也没有去问苏秦在三级院试听时的见闻。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认真的、仿佛在宣读某种判词般的语气,极其缓慢地开了口:
“这一次的月考……”
崔健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小铁锤的木柄:
“你……证明了你自己。”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砸在庭院的青石板上:
“你给所有人都证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