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烨的目光越过那四座庞大的院落,望向了更高、更远的天际。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感到窒息的庞大历史厚重感:
“那些当年随太祖打天下的开国功臣,那些在一次次国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世家门阀……”
“他们,均在!”
“这八百年来,这朝堂之上,这修仙界里……”
王烨一字一顿地说道:
“派系林立,乡党横行!”
“在这等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面前,你一个毫无背景的散修,想要单打独斗?”
王烨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最冰冷的现实:
“没有党派。”
“你寸步难行!”
“在三级院内,早早地加入学党。
在结业通过统考后,这学党,便会利用他们背后的资源,将你举荐加入正式的朝堂【党派】。”
王烨的手指在半空中重重地划下一道痕迹:
“有了这层渊源,你进去之后,便是天然的——嫡系!”
“是自己人。”
“有人保你,有人护你,有资源向你倾斜。”
“而若是……”
王烨看着苏秦,眼神中透出一种极其残忍的剖析:
“你自恃天赋,想要独善其身。”
“等你到了朝堂,等你需要那些大人物点头的时候,你再半路想去加入某个阵营……”
“若无那种足以改变国运的特殊贡献。”
“你……”
“则自然难免成为这权力核心之外的——边缘人。”
“永远只能在外围打转,永远摸不到那真正的神权印把子。”
这番话,如同剥皮抽筋般,将大周仙朝这套运行了八百年的官僚体系,血淋淋地展现在了苏秦的面前。
天赋?修为?
在那些真正的庞然大物眼里,那不过是考量一个棋子是否有价值的基础条件罢了。
真正决定你能否上桌的,是你背后的靠山,是你身上打着的烙印。
苏秦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出声反驳。
因为他知道,王烨说的是对的。
在这等体制之下,所谓的“清高”与“独善其身”,不过是弱者无能为力的自我麻醉。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更何况……”
王烨并没有就此打住,他看着苏秦,抛出了那个直接击碎了苏秦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的问题:
“你如何判定……”
“你所看中的那个果位,便是无人占据的?”
苏秦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下意识地开口:
“这……不能去问教习吗?或者去藏经阁查阅典籍?”
“问教习?”
王烨嗤笑了一声,像是在看一个极其天真的孩童:
“教习,并不能给你答案。”
“藏经阁的古籍,更不可能记录这种实时变动的绝密信息。”
王烨上前一步,拉近了与苏秦的距离,那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栗:
“因为……”
“这世间之事,瞬息万变。”
“难保其他的学子,其他的世家天骄,不会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
“在你辛辛苦苦、耗费了无数资源和寿元,眼看着就要修到半路,即将触及那果位门槛的瞬间……”
王烨的眼神如刀:
“他,忽然凭借着家族的底蕴,凭借着学党的信息差。”
“抢先一步……”
“占据了那个果位!”
轰!
苏秦的瞳孔,在这一刻,剧烈地收缩到了极致。
截胡!
这是最残酷的降维打击!
你修了一辈子,你以为前方是通天大道。
结果等你千辛万苦爬到山顶,却发现那个位置上,早就坐着一个冲你冷笑的人。
而你这一生的修为,你所有的感悟,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最无用的废土。
“学党真正的用处……”
王烨看着陷入震撼的苏秦,一字一顿地给出了最后的定论:
“不仅仅是利用他们的情报网,去告知你哪个果位是无人的。”
“它更重要的作用……”
“是作为一个震慑天下的——招牌!”
王烨的手指重重地叩击在旁边的白玉栏杆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当你挂上了某个顶级学党的名号,当你在他们的庇护下开始温养某种节气道韵时。”
“这是在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
“告诉其他所有的学子,告诉那些世家大族。”
“这个果位……”
“已经被我们学党的人,给预定了!”
“非此学党之人……”
“不能修!”
“谁敢修,谁敢来碰。”
“谁,就是与我们整个学党、与我们背后的朝堂势力——为敌!”
这,才是三级院最底层、最血腥的霸道逻辑。
这才是学党存在的真正价值。
不是为了互帮互助,而是为了画地为牢。
是用绝对的暴力和庞大的势力网,去生生地圈禁那些稀缺的成神资源!
“更何况……”
王烨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他抛出的最后一点,却让苏秦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你就算知道了果位无人。”
“你又知晓多少,关于如何通往那个特定果位的方法?”
王烨看着苏秦那张陷入沉思的脸:
“关于那条道路上,必须修炼的特定功法?”
“关于那果位衍生而出的、能够保命杀敌的专属秘术?”
“这些东西……”
“藏经阁里没有。教习的大课上,也不会教。”
“这些,全部被那些古老的学党和世家,死死地垄断在他们的密库里!”
王烨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那被云雾遮掩的三级院深处:
“这……”
“还仅仅是学党在这三级院里,所展现出的冰山一角而已。”
白玉道上。
风,似乎又重新流转了起来。
但吹在苏秦的身上,却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
苏秦端立在原地,双手隐在宽大的青衫袖口中,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王烨这番可谓是掏心窝子、字字见血的剖析,彻底撕碎了他之前那种“手握民生气、便可高枕无忧”的幼稚幻想。
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三级院内的学党,其重要性,究竟达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这和二级院里那些为了抢几分资源、争几个入室名额而抱团的学社,完全是两个概念。
三级院的学党。
那是真正掌握着晋升通道密码、掌握着神权果位分配权的庞然大物!
重要性,何止是上了一个阶梯?
那简直是天地之别。
“若是没有学党的庇护。”
苏秦在心底极其理智地盘算着:
“哪怕我靠着面板和【民生气】,硬生生地堆出了九缕【冬至】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