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身,就是一种隐性的机缘?”
或者说。
这是一场,未曾明言的、考验学子胆识与眼力的微型角斗场?
苏秦没有去印证这个猜测。
半炷香的时间,容不得他去慢慢试探这阵法边缘的底线。
“程天兄,陈南兄。”
苏秦收回目光,对着已经走出几步的两人微微拱手:
“苏某先行一步。”
说罢,他没有再去理会那些因为匆忙而显得有些混乱的学子。
青衫拂动。
苏秦迈开平稳的步伐,越过外围的青石板,一脚踏入了那片由赤色松针铺就的区域。
“嗡——”
就在脚尖触及赤色松针的刹那。
苏秦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精纯的木行灵气,顺着脚底涌泉穴,无声无息地钻入了他的经脉。
这股灵气不需要炼化,便直接与他体内刚刚成型的养气一层真元融为一体。
“果然。”
苏秦在心底暗自点头。
这【林渊四雅】,哪怕是最外围的赤色区域,其聚灵效果,也远超二级院那些顶级的洞天福地。
他没有再往深处走。
也没有去觊觎那些颜色更深、更靠近白松主干的松针。
枪打出头鸟。
在没有彻底摸清这白松院的规则、没有弄明白那位唐逸尘教习的脾性之前。
冒然越界去触碰那些未被允许的区域,那不叫机缘,那叫找死。
苏秦在赤色松针区域的中段,挑了一个相对清净的位置。
撩起下摆。
盘膝,落座。
双手交叠于腹前,双目微阖。
他的呼吸迅速调整到与周遭环境同频的节奏,将自身的气机内敛到了极致。
时间,在香炉的青烟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这半炷香的功夫。
对于这上百名刚刚经历了生死月考、又跨越了境界壁垒的各县天骄来说,是一段极其难熬的等待。
他们坐在赤色松针上,感受着那股沁人心脾的灵气。
但每个人的后背,都绷得紧紧的。
没有人敢交头接耳,甚至连神识的试探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在这位高高在上的三级院流动教习面前,任何的小动作,都可能成为被“驱逐”的理由。
“滴答。”
一滴凝结在白松枝叶上的灵露,坠落在青石板上。
半炷香。
燃尽。
“嗡——”
那股笼罩在整个白松院上空的、极其厚重的压迫感,在这一瞬间,陡然一收。
坐在树枝上的唐逸尘,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眸子,自上而下,将那上百名端坐在赤色松针上的学子,尽数收入眼底。
没有废话。
没有多余的审视。
唐逸尘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直指大道的冷硬,在寂静的院落中轰然炸响:
“【白松院】的第一课……”
“正式,开始!”
第208章 三级院第一课【尊重】!考核【德行】?这不我统治区吗?
“嗡——”
当唐逸尘那句“正式,开始”的尾音在巨木的枝桠间散去。
坐在赤色松针区域的上百名试听生,包括苏秦在内,皆是身体微微一僵。
一股极其奇特、无形无质却又实实在在的能量,顺着他们盘膝而坐的脉络,悄无声息地攀附而上。
这股能量没有增加他们体内的真元厚度,也没有去拓宽他们刚刚成型的养气境经脉。
它径直越过了肉身的壁垒。
直达识海。
苏秦那双微阖的幽青色眸子,在眼皮之下,剧烈地转动了一下。
他的呼吸节奏,极其细微地顿了半息。
“这是……”
苏秦在心底呢喃。
在他的感知中,自己原本就因为敕名加持而远超常人的灵台清明度,在接触到这股能量的瞬间。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用极其粗暴的方式,强行擦去了一层蒙在神魂之上的灰尘!
思维的运转速度,对天地木行法则的亲和力,以及那种抽丝剥茧剖析法术本源的直觉。
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显著的拔高。
“悟性……”
“竟然被强行增幅了?!”
苏秦那向来沉静的道心,泛起了一阵极其强烈的波澜。
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精准地量化出这种提升的幅度。
“五成。”
“足足五成的悟性增幅!”
这个数字,对于任何一个在修仙界苦苦挣扎的修士来说,都堪称逆天改命的造化。
悟性,是修士最虚无缥缈、却也最致命的底蕴。它决定了一个人能走多远,能把法术参悟到何种境地。
在大周仙朝,能够永久或短暂提升悟性的天材地宝,无一不是那些世家大族、三级院巨头们拼死争夺的战略级资源。
而现在。
在这【白松院】。
仅仅只是最外围、最边缘的——赤色松针!
只要坐在这里。
不需要任何代价,不需要任何考验。
这方由五品灵筑【林渊四雅】演化而出的道场,便极其慷慨地,将这等足以让外界修士打破头的造化,以一种“阳光普照”的廉价方式,塞进了他们的身体里。
“这还仅仅只是赤色的松针啊……”
苏秦的视线,透过眼缝,极其隐晦地扫过前方那些颜色更深、更纯粹的橙色、黄色、绿色松针区域。
最后,落在那距离白松主干最近、孤零零散发着紫色光华的那一根松针上。
“如果赤色便能增幅五成。”
“那最核心的紫色松针……”
“其上蕴含的悟性加持,又该恐怖到何等骇人听闻的地步?”
苏秦的瞳孔浮现一股幽幽光泽。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为何王烨在提到这【林渊四雅】时,眼神中会透出那种极其复杂的炽热。
这哪里是在上课?
这分明是在用一种降维打击的方式,在批量地“造神”!
不仅是苏秦。
坐在他身侧不远处的程天和陈南,此刻也是紧闭双眼,满脸的涨红。
两人那粗重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院落中显得格外清晰。
显然,这两位刚刚靠着资源强行堆上养气一层的“老生”,也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这股悟性增幅带来的恐怖红利。
然而。
端坐于白松枝桠上的唐逸尘。
这位三级院的流动教习,并没有给下方这群试听生留下太多去回味和震撼的时间。
他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眸子,自上而下,冷冷地扫视着下方这上百个因为悟性暴涨而心神激荡的天骄。
唐逸尘抬起右手。
宽大的素色道袍袖口滑落。
他没有去捏什么繁复的法诀,只是极其随意地,以食指为笔。
在那片被白松巨木的阴影笼罩、显得有些灰暗的天空上。
“唰——”
凌空作画。
指尖溢出的是极其纯粹、犹如实质般的苍青色真元。
这股真元在虚空中凝而不散,随着唐逸尘指尖的游走,以一种极其霸道、甚至可以说是蛮横的姿态,强行扭曲了这方【白松院】的天地法则。
天空,在这一刻,沦为了他一个人的画板。
两笔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