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留下的那个木雕呢?
你们有日夜供奉吗?
大师走的时候可是说了,只要香火不断,他就能感应到这边的灾劫,会回来救命的。”
旁边黄老财也连连点头,一脸的推崇与希冀:
“是啊!
你是不知道,当时我们庄子也是遭了大灾,眼看就要绝收了。
我们全村人日夜跪拜那个木雕。结果怎么着?
大师真的感应到了!
在最后关头赶回来,几道符水撒下去,那漫天的虫子全死光了!
这几天,我们地里连个虫毛都没见着,神了!真是神了!”
他们口中的“大师”,正是那位云游至此的张大师。
在这几个村子里,他的名声已经近乎神明,是所有人心中最后的希望。
王枭听着这些话,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
“供着呢,一直供着呢。”
他指了指村口那个临时搭建的神龛,那里香火缭绕,青烟直冲云霄,神龛前跪满了祈祷的妇人:
“可……
求神拜佛终究是虚的。
万一大师没感应到呢?
万一大师有事来不了呢?
咱们总不能把全村几百口人的命,都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上吧?
这可是咱们最后的口粮啊!”
黎大勇和黄老财闻言,也都沉默了。
是啊。
神仙难求,凡人命贱。
把命交给运气,谁能心安?
“不过……”
王枭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我已经让猇子去镇上了。
他有个远房侄子,在县里的道院读书,是个正经的仙师。
若是能求得他出手……”
“道院的仙师?!”
黎大勇和黄老财眼睛猛地一亮,就像是黑夜里看到了火把,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恭敬起来:
“那是真正的大人物啊!是官家的人!
若是他能来,这蝗灾定是能解决了!
道院的手段,那可是通天的!
还是王老哥你有门路啊!竟然还能攀上这等关系!”
苏海在一旁听着,心中却是暗自摇头。
他儿子苏秦也在道院读书,还是一级院。
他太清楚那些所谓的“学生”有多少斤两了。
驱虫?
那是需要真本事的。
若是一级院那交钱就能上的‘学生’,可对付不了这么凶猛的蝗灾。
“也不知这所谓的‘仙师’,是否有本事解决……希望是个有真本事的吧。”
苏海心中蹙眉思索,思维不知不觉间,有些发散:
“也不知晓,王枭说的那个仙师,会不会和我家秦儿认识......”
正想着。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闷。
“族长!族长!”
那是王猇的声音。
声音颤抖,带着一种难以压抑的激动:
“我回来了!
我带着仙师回来了!
村子……有救了!”
这一嗓子,像是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田野之上。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无论是挥舞簸箕的妇人,还是正在扑打虫子的汉子,全都齐刷刷地向村口望去。
那种眼神,充满了渴望与期盼。
“回来了?真的请来了?”
“有救了!咱们有救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王枭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拄着拐杖就要迎上去,连脚步都踉跄了几下。
苏海也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只见夕阳的余晖中,王猇正气喘吁吁地跑在前面引路,满脸通红。
而在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
一个身材圆润,满脸喜气,正是王虎。
另一个……
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淡然若水。
苏海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以为是日头太毒产生了幻觉。
那个身影……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那是……
苏秦?!
第56章 术归于民
夕阳的余晖下,王猇喘匀了气,指着身后的两人,声音里透着股劫后余生的激动:
“族长,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我那在镇上的侄子,王虎!
而这位……”
他看向苏秦,目光中带着敬畏:
“这位是王虎的同窗,也是道院的仙师!”
王枭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迎上前,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感激,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紧紧握住王虎的手:
“好孩子...好孩子....
这个时候还能想着咱们这穷亲戚,能来救命……
叔公替全村几百口人,给你磕头了!”
说着,老人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使不得!使不得!”
王虎吓了一跳,连忙扶住王枭,那张圆润的脸上满是局促,连连摆手:
“叔公,您这是折煞我了!
我……其实我学艺不精,连个二级驱虫术都没学会。
是苏秦……
是他仗义,愿意来帮咱们。”
王虎实话实说,没有半分揽功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急切和担忧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秦娃子?”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苏海快步走来,眉头紧锁,那张平日里沉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虑。
他看着苏秦,语气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责备:
“你怎么在这儿?
不是说回道院备考了吗?”
苏海的心里此刻正翻江倒海。
这王家村的蝗灾,比自家地里的那次还要凶猛数倍。
上次为了救那一百多亩地,秦儿耗费了多少元气,歇了多少天才缓过来?
这次要是再出手,得耗到什么时候?
更何况,那放水的人情,苏家村全村出动来帮忙,已经算是还清了。
凭什么还要拿他儿子的前途去填这个窟窿?
苏海一把拉住苏秦的手臂,将他带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语气严厉:
“你别犯浑!
这浑水是你能蹚的吗?
这么大的虫灾,你一个人要耗多少元气?要耽误多少功夫?
还有二十天就要大考了!你的心思应该放在考二级院上,而不是在这儿逞英雄!”
苏秦看着父亲那焦急的模样,心中微微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