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获得了【冬至·复灵】的关注。”
苏秦的声音在幽蓝色的空间里响起,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
“在这条路径上,我已经占据了先手优势。
不仅是排异性会降到最低,更重要的是,在获取相关的果位法时,也能获得相应的便利。”
苏秦的目光直视罗姬。
“修行这个果位。”
“更容易事半功倍。”
理智。
客观。
绝对的利益导向。
这是一个最符合大周仙朝官僚体系逻辑的回答。
放着现成的关注不要,去强行开辟一条未知的道路,在容错率极低的修仙界,无异于自寻死路。
罗姬听完这个回答。
他没有点头赞同,也没有摇头否定。
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只是极缓慢地牵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丝笑意里,没有嘲弄,只有一种过来人看待新手的了然。
站在旁边的王烨。
却在此时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低笑。
“苏秦啊苏秦。”
王烨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的眼睛里,透出一种极其锐利的光芒。
“你着相了。”
苏秦的下颌线微微绷紧。
他看着王烨,没有接话,等待着下文。
着相。
这个评价,对于一个刚刚晋升三级院的试听生来说,不可谓不重。
王烨向前走了一步。
靴底碾压在黑色的石板上,发出极其干脆的一声轻响。
“我刚晋级三级院的时候,也和你有着同样的困惑。”
王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忆的质感。
“手里攥着那么点可怜的底牌,天天盯着那一个特定的果位,生怕哪天被人抢了,生怕自己走岔了路。”
他转过头,看了罗姬一眼。
“但幸好,罗师,给我上了一课。”
王烨的目光重新落在苏秦身上。
“你为什么要在未入养气九层之时,就执着于某个固定的果位呢?”
王烨的语速开始加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击在苏秦的思维盲区上。
“果位,是铸身境才需要去搏命的东西。”
“你在抵达养气九层之前,你唯一需要做的,仅仅只不过是……”
王烨竖起右手食指,在半空中极其用力地点了一下。
“收集九缕特定的节气罢了!”
苏秦的瞳孔深处,那一点细微的光斑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二十四节气,是果位的基石。”
王烨的声音犹如一把极其锋利的解剖刀,将整个体系的底层逻辑切割开来。
“每个节气之下,蕴含着数百个果位。”
“哪怕其中几个心仪的果位,被那些世家大族的老不死、或者大党派的嫡系提前占据。”
“你也可以另选其他!”
王烨双手在身前极小幅度地摊开。
“你目前,需要做出的选择。”
“仅仅只有节气而已!”
幽蓝色的雾气在王烨的手指间穿梭。
苏秦端站在原地。
他的呼吸频率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错乱。
节气。
果位。
这两个概念在他原本的认知体系里,是被死死绑定在一起的单行道。
因为他获得了【冬至·复灵】的关注,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唯一的终点,就是那个特定的果位。
但王烨的话,像是一把极其沉重的铁锤。
直接砸碎了这条单行道两侧的围墙。
露出了一片极其广阔、也极其残酷的原野。
是的。
【冬至】是节气。
【复灵】才是果位。
只要收集齐了九缕【冬至】的节气气息。
他完全可以在【冬至】这个大框架下,去争夺数百个不同的果位!
这种战略纵深的突然拉长,让苏秦有一种豁然开朗,却又如履薄冰的失重感。
“王烨师兄的意思是。”
苏秦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稳。
“我现在的目光,不该死死盯在【复灵】上。”
“而是应该放在,如何获取特定的节气,比如【冬至】上。”
王烨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而是退后了半步。
他把舞台重新交给了罗姬。
罗姬站在那尊大师兄谭云生的雕像旁。
他的目光扫过苏秦,眼底的了然之色愈发浓重。
“二十四节气。”
罗姬开口了。
声音犹如从极其古老的冰层下传出,带着一种绝对的宏大与森冷。
“是这方天地最本源的法则切割。”
“每一种节气,大概蕴含两到三种极其核心的基础变化。”
“这无数的天骄、仙官,便是以此为基,在这两到三种核心变化上进行极致的推演和延伸。”
“最终,衍生出特定的、数以百计的果位。”
罗姬的右手缓缓抬起。
宽大的灰白色袖袍在半空中滑落。
他的食指在虚空中极其缓慢地勾勒出一个奇异的符文。
随着符文的成型,周围幽蓝色的雾气瞬间被排空,一股极其凌厉、肃杀,却又蕴含着无尽生机的气息,在这方寸之间轰然爆发。
“如同我所证的果位。”
“【芒种·知业】。”
罗姬的声音在这股气息的烘托下,变得极其威严。
“【芒种】。”
罗姬的声音在这股气息的烘托下,变得极其宏大,却又透着一种剥离了人性的绝对理智。
“有芒之麦秋收,有芒之稻夏种。”
“这节气之中,蕴含着三种最底层的天地大道。”
罗姬竖起三根手指。
“其一,【争渡】。”
“芒种不种,再种无用。这是万物为了抢夺天地间那一抹极盛的生机,进行的最惨烈、最不留余地的互相倾轧。”
“这是一种极其残暴的掠夺法则。由此衍生出的数百种果位,皆主掌吞噬、同化、强夺造化。是踩着同类尸骨向上爬的极道。”
“其二,【收割】。”
“麦子成熟,便要面临镰刀。生命的鼎盛,即是死亡的开端。这是天地予万物的肃杀之理。”
“这条大道下衍生的数百种果位,执掌着绝对的裁决、剥夺与抹杀。是专门用来切断修行者道基、斩灭真灵的无形屠刀。”
罗姬收起两根手指,只留下一根。他的目光紧紧锁死苏秦。
“其三,便是【因果】。”
“种下什么因,便结什么果。旧的尸骨在泥土中腐烂,化作新苗的肥料。这是一条首尾相连、涉及宿命与岁月流转的闭环大道。”
“我便是从这【因果】的大道概念中,向内挖掘,推演到了极致。”
“成就了【芒种·知业】果位。”
“知,是洞悉。业,是众生自己种下的因果重负。”
“芒种时节,天地间有一本极其清晰的账册。”
“这世间一切与我产生交集之生灵,其过往掩埋的因,其未来必将吞下的果,在【知业】的注视下,皆如掌上观纹,分毫毕现。”
“我能看见那些深藏在污泥下的罪孽,也能看见那些被权贵用资源强行抹平的血债。”
罗姬的声音变得极其幽冷。
“这,就是【芒种·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