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级院的外舍,到一个多月前的试听生。
再到后来,在青云养灵窟内,掀翻了整个考核的规则。
复苏万民。
一人抵挡兽潮。
获得【大周仙官】的敕名。
顾池的瞳孔在回忆起这些片段时,极其剧烈地收缩着。
他当时只看到了苏秦的强大。
只看到了苏秦身上那种不讲道理的越阶战力。
但他忽略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大周仙官】。
这四个字,在大周仙朝的体系里,代表的不仅仅是荣誉。
那是法则层面的认证。
那意味着,苏秦的未来。
必成仙官!
而且。
这个官位,绝对不是什么只能在县衙里核算钱粮的九品芝麻官。
他是一个能够在通脉境,就引动天地法则共鸣。
能够复苏上万人性命。
甚至让惠春县的版图上,硬生生多出一个“苏秦乡”的怪物!
他的上限在哪里?
顾池不敢想。
他只知道。
【紫气庙】的推演,从来都不会出错。
紫气直指苏秦。
没有指向任何学党,也没有指向任何隐藏在幕后的大佬。
这说明。
苏秦自己。
就是那个最大的靠山。
他不需要去攀附任何势力。
因为他自己,未来就是一方足以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势力。
甚至。
仅仅只是凭借着同窗的情谊。
仅仅只是凭借着在二级院里结下的一丝善缘。
苏秦未来在官场上随便漏出的一点残羹冷炙。
都足以让他顾池。
这个天赋耗尽的底层学子。
获得比攀附蔡云背后那个大人物,还要丰厚百倍的回报!
顾池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胸腔的起伏频率,彻底打乱了他原本极度克制的节奏。
他在权衡。
在这个幽暗的、充斥着刑罚图腾的七品灵筑内,进行着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豪赌。
“顾池师兄。”
苏秦的声音,在安静的紫气庙内响起。
“这紫气……”
苏秦看着盘旋在自己腰间的紫气,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他并没有完全理解这代表着什么。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顾池身上的气场,在那团紫气出现后,发生了极其剧烈的变化。
苏秦连叫了两声。
顾池没有回应。
顾池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秦。
眼神里,没有了之前那种带着几分算计的平静。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所有筹码全部推上赌桌的决绝。
良久。
顾池紧绷的肩膀,极其缓慢地放松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紫气庙内那种特有的、带着铁锈味的热浪。
然后。
他睁开眼。
双手在身前极其规矩地交叠。
腰部向下,弯折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三十度角。
这是一个在二级院里,只有面对那些真正拥有绝对压制力、或者掌握着生杀大权的教习时,才会使用的晚辈礼。
“苏秦师兄。”
顾池的声音里,再也听不到任何属于研吏社社长的圆滑与世故。
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将自身姿态放到最低的诚恳。
“在下顾池。”
“以前多有得罪。”
“希望海涵。”
苏秦的脚尖极其微小地向外偏转了半分。
他没有避开这个礼。
他看着顾池那低垂的头颅。
“顾池师兄言重了。”
苏秦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一块没有任何温度的冰。
“我们之间,并无恩怨。”
顾池没有直起腰。
他保持着那个三十度角的鞠躬姿态。
“日后。”
顾池的声音在这幽闭的空间里,带上了一丝极其轻微的颤音。
“若有什么吩咐。”
“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且,必尽全力。”
他停顿了一下。
喉结极其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只求。”
“日后苏秦师兄在官场青云直上时。”
“能提携在下一把。”
死寂。
紫气庙内,除了青铜鼎内极其微弱的灰烬摩擦声,再没有其他任何声响。
苏秦端站在原地。
他的视线落在顾池那极其卑微的脊背上。
顾池的这番表态,太重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结交善缘。
这是一种极其彻底的、将自身政治前途甚至身家性命全部托付的投诚。
苏秦的大脑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如同磨盘般疯狂碾压着顾池这番举动背后的逻辑链条。
他很清楚。
凡事有舍,必有得。
顾池是一个极其现实的利己主义者。
他能在这个时候,做出如此极端的选择。
必然是因为,他确信,从自己这里得到的回报,将远远超过他目前所能拥有的一切。
但。
哪怕自己未来真的成了仙官,有提携顾池的能力,自己为何又要提携顾池呢?
紫气庙又如何确定他会提携顾池这个一面之缘之人呢?
苏秦的右手在宽大的袖袍里极其缓慢地握紧。
大周仙朝的官场,不是开善堂。
提携一个人,需要消耗极大的政治资源和因果牵绊。
如果顾池没有展现出足够匹配的价值。
仅仅凭借这种提前的下注和几句效忠的口号。
凭什么?
苏秦不是徐子谦,他不需要那种只能摇旗呐喊、毫无实权的跟班。
他需要的是,能在关键时刻,提供致命筹码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