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幽青色的眸子深处,原本极度内敛的光斑,在此刻极其微小地收缩了一下。
铸身境后。
这不仅仅是超越了二级院学子认知极限的知识。
这甚至。
是绝大多数三级院学子,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盲区。
大周仙朝的体系里,养气之后是铸身。
铸身,即是铸就果位金身。
一旦金身铸就,便意味着拥有了接受仙朝受箓、正式踏入官场、执掌一方伟力的资格。
这是所有修仙者、所有学党、所有权贵世家终极的奋斗目标。
至于铸身之后。
那是仙官们的领域。
是朝堂上那些身披紫袍、手握重权的大人物们,才需要去考虑的进阶之路。
而现在。
顾池。
一个二级院研吏社的社长,一个早早放弃了冲击三级院、只求一个吏员实缺的底层学子。
却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问出了这个问题。
苏秦的左手拇指指腹,在食指的骨节上极其缓慢地摩擦了一下。
他看着顾池那张布满血丝的脸。
信息差。
这才是顾池今天在这里,敢于向他投诚、敢于要求他未来提携的真正底牌。
顾池手里,握着一份足以让任何一个志在官场的修仙者疯狂的情报。
“我不知。”
苏秦的声音极度冷硬,没有加入任何掩饰或猜测。
他极其坦然地展示了自己在这个知识领域的空白。
在这个级别的博弈中。
不懂装懂,是最愚蠢的做法。
顾池听到这个回答。
他极其缓慢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口叹息里,没有嘲弄,只有一种对大周仙朝这套严密封锁的知识体系的无奈。
“铸身境。”
顾池的声音在紫气庙内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那些刻在墙壁上的刑罚图腾。
“是铸就果位金身。”
“这在大周的典籍里,是常识。”
顾池向前极其微小地挪动了半步。
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八尺。
“但。”
“典籍里没有写的是……”
顾池的语速开始放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
“铸身境,从一层到九层。”
“并不是像通脉、养气那样,只是体内真元密度的增加或者法则领悟的加深。”
顾池的右手在半空中极其缓慢地做了一个堆叠的动作。
“它是一层、一层地……”
“铸就九个!”
“果位金身!”
死寂。
紫气庙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苏秦的呼吸,在这一刻,出现了长达三息的彻底停滞。
九个!
果位金身!
这个数字,犹如一柄极其沉重的攻城锤,狠狠地砸碎了苏秦脑海中原本构建的、关于大周仙官力量体系的底层逻辑。
果位唯一。
这四个字,是王烨在传承空间里,极其郑重地向他普及过的铁律。
一个修行者,谋求一个果位,获得天地法则的加持,承受极其恐怖的排异反应。
这已经是常人难以企及的极限。
而现在。
顾池告诉他。
真正的铸身境,真正的仙官之路。
是要在体内,强行容纳九个不同的果位金身!
这其中蕴含的法则冲突、能量排斥、以及对修行者真灵强度的要求。
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想象极限。
“这本该是。”
顾池看着苏秦那双幽青色眼眸中极其微弱的震荡。
“仙官的修行内容。”
“绝大多数的仙官。”
顾池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
“都是在极其艰难地获得了一个果位,接受了仙朝的受箓,正式踏入官场之后。”
“才开始依靠着官职带来的资源和俸禄,极其缓慢地、甚至是用几十年上百年的时间。”
“去慢慢谋求、去尝试铸就第二个果位金身。”
顾池的手指指向那口青铜鼎。
“偏偏。”
“紫气庙在对你进行推演时。”
“两个节气的选择,极其突兀地、并列地呈现在了这口鼎上。”
顾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隐秘的战栗。
“这意味着。”
“紫气庙的底层法则判定。”
“你。”
“苏秦。”
“有极大的概率,能够在接受仙朝受箓之前。”
“在踏入官场之前!”
“就能证得!”
“两个果位金身!”
苏秦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死死地攥紧。
指甲抠入掌心的皮肉。
极其微弱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传导至大脑皮层。
他强行将那股在血管中剧烈翻滚的心跳压制了下去。
两个节气。
两个果位金身。
在受箓之前。
苏秦的大脑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疯狂地处理着这组极其庞大的信息。
这不仅仅是战力叠加的问题。
这涉及到了大周仙朝官僚体系最深处的、关于权限与位格的核心算法。
“那这。”
苏秦的声线恢复了绝对的平稳。
“有什么区别吗?”
他的目光直逼顾池。
“在受箓前拥有两个果位金身。”
“和受箓后慢慢修炼出第二个果位金身。”
“似乎,也仅仅只是在时间上快上一步而已。”
苏秦需要顾池给出那个最致命的答案。
那个足以让【紫气庙】给出并列选项、足以让顾池这个研吏社社长彻底放弃抵抗、将身家性命全盘托出的底层原因。
顾池听到苏秦的这个问题。
他那张因为长期熬夜推演而显得有些病态苍白的脸上。
浮现出了一抹极其荒谬的、甚至是带着几分绝望的苦笑。
“怎么可能没有区别?!”
顾池的音量极其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半分。
声音在紫黑色铜柱间产生了极其短促的回音。
“这意味着上限!”
顾池的双手在身前极其用力地挥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