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在这上百名天骄面前,展示金泽县蓝家真正的底蕴。
高台之上。
王锤那张略显木讷的脸,在阳光的照射下,没有出现任何表情的松动。
他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极其缓慢地。
再次抬起。
他没有去看那些坐在前排、呼吸已经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紊乱的世家子弟。
也没有去看后排那些原本已经认命、此刻却重新抬起头望向他的寒门散修。
“第六名,至第四名。”
王锤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种常年翻阅陈年卷宗特有的干涩。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半空中那面巨大的灰色光幕上,位于中间层级的三个长方形区域。
表面那层翻滚的灰色迷雾,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抹去。
三个暗金色的名字,在光幕上依次亮起。
光芒比之前的四人更加凝实,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
【第六名:楚修。】
【第五名:宋青书。】
【第四名:莫白。】
这三个名字出现的瞬间。
道场内,原本那种被世家子弟用资源和底气强行压制出来的平静。
被彻底打破。
前排核心区域。
几名穿着华丽法袍的世家天骄,原本搭在膝盖上、极其放松的手指,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僵硬的收缩。
楚修。宋青书。莫白。
这三个名字,在他们那个由灵矿、商路和联姻构建起来的封闭圈子里。
极其陌生。
尤其是莫白。
莫,这个姓氏。
在大周仙朝青云府的版图上,无论是那几个把持着三级院核心资源的顶级门阀,还是那些盘踞在各县的地方豪强。
都没有一家,是姓莫的。
不是世家,那便只能是寒门。
“这不可能……”
一名坐在第三排的世家子弟,下意识地低语出声。
他的声音很小,但在此时落针可闻的道场内,却清晰地钻进了周围人的耳朵里。
“楚修和宋青书也就罢了,虽然不是顶尖门阀,但好歹也算是书香门第,勉强挂得上边。”
“但那个莫白……”
他的目光极其快速地在道场后方搜寻,最终落在了陈鱼羊身旁那个穿着洗得发白、袖口起毛边的黑色短打的青年身上。
“莫这个姓,青云府根本没有排得上号的世家。”
“一个底层的泥腿子。”
“他有什么资源去施舍?他拿什么去积攒德行?”
“难不成,他把沿街讨饭讨来的馊馒头,分给流民吃吗?”
这番话,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阶级傲慢和认知崩塌后的荒谬感。
在他们的逻辑里,【德行】是建立在资源之上的奢侈品。
没有钱,没有米,拿什么去行善?
靠一张嘴吗?
然而。
坐在橙色松针上的蓝才。
这位金泽县炼丹一脉的首席,此刻的脸色,却极其罕见地沉了下来。
他没有去附和那种肤浅的质疑。
蓝才那双狭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光幕上那三个名字。
他极其敏锐地察觉到。
这【林渊四雅】的评定逻辑。
或者说,唐逸尘教习和眼前这个王锤师兄对【德行】的定义。
与他们世家那套“花钱买名声”的算法。
出现了极其严重的偏差。
“只剩三个位置了……”
蓝才的右手拇指,停止了摩挲那枚羊脂玉佩。
玉佩的表面,因为拇指极其用力的挤压,传导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凉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肺腑中那股莫名的躁动强行压下。
“无妨。”
蓝才在心底极其冷硬地告诫自己。
“我散出去的安家费,我买下的那些薄皮棺材,是实打实的救命钱。”
“论迹不论心。”
“就算他们的评定标准再刁钻,前三的位置里,也必定有我一席之地。”
道场中后段。
陈南那双犹如铜铃般的大眼睛,此刻瞪得快要凸出眼眶。
他那张布满横肉、因为常年在刀口上舔血而显得极其粗糙的脸上。
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错愕。
他极其艰难地转过头。
看着坐在自己右侧、那个总是像影子一样沉默、穿着黑色短打的青年。
“莫……莫白师兄?”
陈南的声音结结巴巴,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颤音。
他和莫白并不相熟,只是在进入白松院时,因为苏秦的引荐才互相通报了姓名。
他只知道这是一个跟在苏秦身边的老生。
但他万万没想到。
“你……第四名?”
陈南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半空中极其无措地比划了一下。
“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这身打扮……不是也跟我一样,是个散修吗?”
陈南的认知体系在这一刻受到了极其强烈的冲击。
他一直以为,这白松院的【德行】任务,就是一场为世家子弟量身定制的炫富游戏。
但莫白这个听起来毫无背景的名字,以及他身上那件寒酸的短打。
就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铁锤,硬生生地砸碎了这层由金银堆砌起来的阶级壁垒。
坐在陈南身旁的程天,那张总是堆满和气笑容的胖脸,此刻也收敛了所有的表情。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极其锐利地盯着光幕。
没有世家子弟的盲目自信,也没有陈南那种底层的自卑。
程天在极其快速地推演。
“这评定的标准……变了。”
程天在心底极其冷静地分析。
“如果说前四名,考量的是资源的下发和物质层面的‘善’。”
“那么这中间的三名……”
程天的目光落在莫白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短打上。
“考量的,必定是某种不需要耗费资源,但却比资源更加稀缺、更难做到的东西。”
面对着陈南的结巴和程天的注视。
莫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张犹如生铁铸就般冷硬的脸上,没有因为排名第四而出现任何自得。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常年握刀、虎口处布满厚厚老茧的手。
“我什么也没做。”
莫白的声音极其沙哑,像是由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
“我只是,把他们当人看。”
这句话极短。
却犹如一道极其沉闷的惊雷,在苏秦的耳畔炸响。
坐在莫白身侧的陈鱼羊。
那个一直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坐在蒲团上的男人。
此刻极其随意地伸了一个懒腰。
他那双总是显得很困倦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意外。
“我说过。”
陈鱼羊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看破不说破”的懒散。
“唐逸尘那个老家伙,眼光毒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