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脸上,扯出一个略显痞气的笑。
“当然可以。”
王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传承空间,是罗师用大神通开辟的。”
“只要在这底座上留下带着我们真元烙印的文字,那些雕像的主人,哪怕远在天涯海角,只要他们还在这大周仙朝的版图内,心里就会生出感应。”
王烨的目光落在那些银色的字迹上,语气变得极其笃定。
“如果宋询师兄此刻手头没有紧急的庶务。”
“他看到这段话。”
“一定会来见我们的。”
苏秦的呼吸频率极其微小地放缓了半分。
他看着底座上那些字陷入了沉思。
王锤究竟和宋询师兄是否有关联?
宋询师兄...会来见他们吗?
时间,在幽蓝色的雾气中极其缓慢地流逝。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就在苏秦以为宋询可能被什么事情绊住,无法回应的时候。
“咔……咔咔……”
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石块内部发生裂变的声响,从那尊手持书卷的雕像内部传出。
苏秦的瞳孔边缘极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那尊雕像。
原本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石材光泽的雕像表面,开始极其缓慢地褪去那种粗糙的物理质感。
就像是一层厚厚的茧被极其轻柔地剥开。
石材的纹理渐渐化作了一缕缕近乎透明的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取而代之的。
是温润的皮肤。
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青色长衫。
是那双犹如深潭般深邃、却又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特有的平和与儒雅的眼睛。
活了。
那尊雕像,在苏秦的注视下,极其不讲道理地,从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苏秦的大脑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疯狂地分析着眼前这一幕。
这不是什么简单的幻影。
这是真灵的降临,是肉身的重塑。
这就是那个在都察院登闻鼓前写下血书、真灵受损、被长明和截天两党某些仙官联手封杀的二师兄。
宋询。
“宋询师兄。”
王烨那张总是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收敛了所有的表情。
他极其郑重地、以前臂交叠的姿态,深深地弯下了腰。
苏秦没有丝毫迟疑。
他的动作与王烨保持着绝对的同步。
双手交叠,躬身。
“宋询师兄。”
宋询站在底座上。
他的目光在王烨身上极其温和地停留了半息,随后便落在了苏秦的脸上。
那是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深处秘密的眼睛。
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那种长辈看待晚辈时的慈爱。
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平等的端详。
“多礼了。”
宋询的声音极其温润,像是一阵吹过竹林的微风,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的奇异质感。
他极其自然地从底座上走了下来。
步伐平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你们。”
宋询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嘴角牵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在白松院里,见过王锤了吧?”
这句话。
没有使用任何疑问的语气。
它像是一句极其肯定的陈述,直接挑破了两人此刻最迫切想要知道的谜团。
苏秦的后背极其微弱地绷紧了半分。
他看着宋询那张与王锤一模一样的脸,甚至连下颌骨转角处那个极细微的凹陷都分毫不差。
“是。”
苏秦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但声音极其沉稳。
宋询看着苏秦这种近乎于冰冷的冷静。
眼底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激赏。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宋询转过身,背对着两人。
他的目光投向这片传承空间最深处的虚无。
“那张脸,那种真元流转的气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你们一定在怀疑,王锤就是我。”
宋询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王锤。”
“可以说是。”
“也可以说,不是我。”
这句看似极其矛盾、充满了文字游戏意味的话语。
在这片封闭的幽蓝色空间里,仿佛投下了一颗极其沉重的巨石。
苏秦的呼吸节奏出现了一次极其明显的错位。
王烨那双眼睛里,也闪烁着极其锐利的光芒。
是,也不是?
这是什么诡辩?
宋询没有卖关子。
他太清楚这三级院里的生存法则,任何一句故弄玄虚,都可能导致致命的误判。
“这在三级院的顶端势力中,或者说在那些把持着核心资源的学党高层眼里。”
宋询的语速变得极其平缓。
“并非是个秘密。”
“但你们一个刚拿到试听名额,一个虽然是正式生但刚入三级院不久。”
“接触不到这个层面的信息,也是正常。”
宋询的双手极其规矩地交叠在身前。
“王锤。”
“是我的,【节衍身】。”
节衍身?!
这三个字。
如同三把极其锋利的锥子,直接凿进了苏秦和王烨的认知体系里。
在大周仙朝浩如烟海的典籍里,在二级院藏经阁那些积灰的卷宗中。
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名词。
它就像是一个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力量强行抹去的禁忌。
“节衍身……”
苏秦在心底极其缓慢地咀嚼着这三个字。
节,是节气。
衍,是衍生。
身,是肉身。
这三个字的组合,在苏秦那经过三倍悟性加持的大脑中,极其迅速地碰撞出了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唯一符合逻辑的推演结果。
宋询看着两人眼中那种压抑不住的震撼。
他极其轻微地笑了一声。
“苏秦。”
宋询的目光落在苏秦那件青色的道袍上。
“听王烨的留言,你已经将《草木皆兵》和《草傀术》修到了五级道成?”
苏秦微微颔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