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朵散发着极其玄妙气息、仿佛由纯粹的天地法则凝聚而成的灵花,在他的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一朵灿如烈阳的金花。
一朵皎如冷月的银花。
一朵古朴厚重的铜花。
“这三朵花。”
聂争的目光极其锐利地刺向下方的云海。
“代表着我们三位考官的认可。”
“在遗迹中,我们会通过这幅画卷,关注着你们的一举一动。”
“我们会从各自的维度,去评定你们的功绩,给出我们手中之花。”
聂争的声音,在这一刻,透出了一种足以让人疯狂的诱惑力。
“拿铜花者。”
“不论你最终在榜单上排名多少,哪怕是倒数第一。”
“直接,获得三级院晋级名额!”
“拿银花者。”
“直接,进入前百!”
“拿金花者……”
聂争停顿了半息,将所有人的胃口吊到了极致。
“直接,进入前十!”
“获,【免试官身】之造化!”
轰——
哪怕是在这极度压抑的神识空间里。
百万学子的真灵波动,也在这三句话落地的瞬间,掀起了一场极其恐怖的海啸。
云海沸腾了。
那是压抑不住的贪婪。
对于绝大多数底层学子来说,三级院的门槛就像是天堑。
而现在,聂争告诉他们,不需要去跟那些武装到牙齿的世家子弟拼命,不需要去斤斤计较那点可怜的资源。
只要你能入了一位考官的眼。
哪怕只是一朵铜花。
就能一步登天!
这简直就是在这个吃人的遗迹里,开出了一条金光大道的捷径。
“别高兴得太早。”
“每位考官,手中只有一朵金花,十朵银花,百朵铜花。”
“你们真正要比拼的,是这个...”
然而。
聂争的下一句话,就如同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毫不留情地浇灭了这股狂热。
他左手在虚空中极其用力地向下压了一寸。
一道散发着极其暗淡血光的巨大石碑,在云海的正上方轰然砸落。
“这是你们所有人,赖以生存的底线。”
“【实时战功榜】。”
聂争的声音变得极其残酷,像是在宣读行刑的命令。
“捷径,永远只属于极少数的妖孽。”
“对于你们这百万里的绝大多数人来说。”
“这面碑,才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在遗迹里。”
“你们探索的进度,你们斩杀的那些未知的凶兽,你们从古墓残阵里搜刮出来的任何一件带有上古气息的残片。”
“都会被这幅【山河社稷图】自动感知,并转化为相应的战功。”
“实时更新在这个榜单上。”
聂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些虚影。
“想增加名次?”
“那就去探那些没人敢探的死地,去杀那些你们觉得不可战胜的怪物,去把别人手里的好东西,抢过来!”
“六个时辰后。”
“排名前一千五百名的,晋级三级院。”
“排名在后的……”
聂争没有把那个词说出来。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懂了。
淘汰。
回到那个二级院,回到那个只能去求【吏】,再也奢求不得【官】的底层泥潭。
一辈子,永无出头之日。
云海中,原本的狂热瞬间被一种极其沉重的绝望所取代。
在绝对的资源垄断面前,这榜单哪里是考核?
这分明是一张催命符!
“这不公平……”
苏秦的左侧,一道极其虚弱的虚影,发出了忿忿之声:
“那些世家大族的嫡系,手里捏着保命的法宝,身上穿着能抵御致命伤的法衣。”
“我们这些贫家子有什么?我们只有一条烂命!”
“让我们去跟他们抢排名?这不就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抱怨声一旦开了头,就像是决堤的洪水,在云海的各个角落蔓延开来。
“是啊!这遗迹里危机四伏,我们拿什么去探索?”
“我不考了!这根本就不是给人留活路的考试!”
“让我回去!我要退出!”
恐惧,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被无限地放大了。
对于很多底层修士来说,比起那虚无缥缈的三级院,保住这条命,回乡下当个教书先生,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苏秦站在虚影之中。
他没有去附和那些抱怨。
他太清楚大周仙朝的德性了。
跟一台没有感情的绞肉机讲公平?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他只是极其冷静地,在心底默念了一句法诀。
神识与那幅【山河社稷图】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振。
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信息,在视网膜底端一闪而逝。
【姓名:苏秦】
【当前实时排名:四十六万三千八百四十三名】
苏秦的眼角,极其隐秘地抽动了一下。
四十六万名。
这是一个足以让人感到窒息的数字。
这意味着,在抛开那些关系户和世家子之后,在这片云海里,有整整四十六万名学子的初始评定,排在他的前面。
“看来。”
苏秦在心底极其客观地做出了评价。
“聂争院长当时在演武场上,苦口婆心地劝退那些没有底气的学子。”
“确实是一个极其罕见的、带着深切人文关怀的特例。”
“在这青云府下辖的一百七十多个县里。”
“绝大多数的二级院院长,根本没有把学子的命当回事。”
“他们只是把这些底层修士,当成了填充政绩考核基数的填线宝宝。”
“像赶鸭子一样,全部赶进了这个绞肉机。”
百万学子。
真正能活着出来的,能有几成?
高台之上。
聂争面对着下方越来越嘈杂的抱怨和退考声。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
那只戴着七品仙官扳指的手,在虚空中。
极其生硬地。
向下重重一按。
“嗡——”
一股极其恐怖的、仿佛能碾碎真灵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云海。
所有的抱怨声。
所有的哭喊声。
在这股威压面前,就像是被一只极其巨大的手掌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