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奕粗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这位御兽一脉的首席,走到壁画前,那双犹如铜铃般的大眼睛,极其仔细地在每一幅壁画上扫过。
他没有去分析什么阵法回路,那是丁洛灵的活儿。
他看的是那些动物的肌肉线条、骨骼比例,以及它们在壁画中所处的环境。
在大周仙朝,御兽师的眼光,有时候比那些只会死读书的考据学者还要毒辣。
“第一幅。”
钟奕指着那只啃草根的野兔,语气极其平淡。
“普通的灰毛疾风兔,甚至连凶兽都算不上,顶多也就是个稍微灵动点的凡物。”
“这幅壁画背后如果藏着通道,那难度……应该也就是个走过场。”
“没有难度。”
钟奕的目光移向第二幅壁画。
“第二幅,铁鬃野猪。”
“看它拱树的力道和獠牙上的倒刺纹理,这畜生生前起码是一阶后期的凶兽,实力堪比通脉九层的修士。”
“这背后的通道,难度应该对应的是【下等】。”
“如果是那些在刀口上舔血,有充足战斗经验的通脉九层进去,拼个重伤,有大概率能过。”
“而若是不擅长赤谱法术的学院派,恐怕要到了养气境,才能稳过。”
钟奕继续分析。
“第三幅,蓝羽雷雕捕蛇。”
“这雷雕的爪子和羽毛的颜色,绝不是普通的二阶凶兽。”
“这是已经开启了部分灵智、懂得利用地形和雷电法则进行偷袭的妖禽。”
“【中等】难度。”
“养气初期的修士进去,如果手里没有两张保命的法术底牌,估计得留在那儿。”
“但如果是养气四层以上,且实战经验丰富的,基本就能稳过。”
钟奕的视线,落在了那幅占据了极大篇幅的巨熊壁画上。
他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轻松的粗犷脸庞,此刻极其罕见地严肃了起来。
“第四幅。”
“赤瞳裂地熊。”
钟奕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御兽师在面对顶级掠食者时特有的凝重。
“而且,看这红眼的色泽,这是进入了狂暴状态的成年期。”
“这畜生在狂暴状态下,不仅力大无穷,而且能够极其蛮横地免疫绝大多数的五行低阶法术。”
“这背后的通道,绝对是【上等】难度。”
“养气中期的修士进去,估计也就是个五五开的概率。”
“只有达到养气七层,且手里握着七品以上的杀伐大术,才敢说能稳稳压它一头。”
钟奕分析完前四幅。
他的目光,极其艰难地,移向了最中间的那幅漩涡壁画。
足足看了十息。
钟奕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第五幅。”
“我看不透。”
“这上面没有刻画任何具体的生灵,但我能感觉到,这漩涡里透出的那股气息,比那只狂暴的裂地熊,还要恐怖十倍。”
“这应该是这五条通道里,难度最高的。”
“【绝等】。”
“按常理推断,这背后的危险程度,绝对不是我们现在这个境界能够轻易涉足的。”
钟奕的这番分析,条理极其清晰。
将御兽一脉的专业素养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
在这种可能涉及到上古大能传承的遗迹里,单凭一脉的经验,往往是不够的。
“钟奕说得没错。”
一直站在角落里、显得极其没有存在感的莫白,极其突兀地开口了。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短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不起眼。
但当他开口的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冷硬了几分。
莫白没有拔出他那把崩了口的直刃长刀。
他只是极其安静地站在那里。
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眼睛里,瞳孔深处,极其隐秘地闪过了一丝极其诡异的暗灰色光芒。
相面师。
这是莫白在二级院薪火社里,能够稳坐一把交椅的核心底牌。
相面师不仅能相人,看透人心的贪嗔痴和未来的吉凶祸福。
修到高深处,更能相天地万物之面。
这五幅壁画虽然是死物,但在相面师的眼里,它们上面附着的那些经过岁月沉淀的因果和气场,是骗不了人的。
“我能模糊地感应到。”
莫白的声音极其沙哑,像是由两块粗糙的石板摩擦而出。
“这五幅壁画背后,确实隐藏着不同程度的凶险。”
“气场的强弱分布,与钟奕的推断完全吻合。”
“尤其是最中间的那幅漩涡壁画。”
莫白的眼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那里面的因果线乱得像一团麻,死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大凶之兆。”
莫白的这番话,算是给钟奕的推断,盖上了一个双重认证的钢印。
众人看着那五幅壁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有难度,下等,中等,上等,绝等。”
蔡云的目光在五幅壁画上依次扫过。
他那张历经沧桑的脸上,没有因为听到“大凶之兆”而产生任何退缩。
相反。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对于未知利益的极其冷静的计算。
在大周仙朝这套利益交换的法则里,危险,永远是和收益成正比的。
“那位青玄散人,既然费尽心思搞出这么个五条通道的阵仗。”
蔡云的声音极度平缓。
“那就说明,这五条通道背后,藏着的东西,其价值也是截然不同的。”
“没有难度的通道,走过去,估计也就是拿到一些最外围的残羹冷炙。”
“而那【绝等】的通道背后……”
蔡云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幅漩涡壁画上。
“极有可能,藏着青玄散人最核心的那部分传承。”
“但问题是。”
丁洛灵清脆的声音,适时地打断了蔡云的思绪。
这位符阵一脉的首席,此刻正极其仔细地研究着壁画边缘那些极其细微的阵法拼接痕迹。
“这五个通道,并不是独立的。”
丁洛灵转过头,看着众人,语气极其郑重。
“我刚才推演了一下这面墙壁的阵法底层逻辑。”
“这是一种极其古老的【五行同心阵】的变种。”
“它要求……”
丁洛灵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
“这五个通道的机关,必须在同一时间被触发。”
“且。”
“这五条通道,都必须有人走。”
“只有这样,这座大殿通往内府的底层法则,才会真正开启。”
这句话落地。
大殿内,顿时陷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安静。
五个通道。
难度各异。
但这五个通道,都必须有人去走。
这是一个极其苛刻,且极其考验人性的规则。
谁去走那条没有任何难度的安全通道,去捡那些不值钱的边角料?
谁又有那个实力和底气,去硬闯那条连相面师都说是“大凶之兆”的【绝等】通道?
而最核心的问题是。
那条【上等】难度的通道,养气七层才能稳过。
那条【绝等】难度的通道,危险程度更是深不可测。
而在场的这几个人里。
没有一个人是养气后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