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兽同心,先行者居上。“】
【“居上者,须受其刑。“】
【“刑有八等。一等极轻,如春风拂面;八等极酷,似剥皮抽骨。“】
【“尔等所受之刑之轻重,非由己身决定。“】
【“乃由——“】
【“后来者,定夺。“】
极其短暂的停顿。
像是那个刻字的存在,也在品味着这条规则里蕴含的残忍。
【“扛刑不倒者,入第三关。“】
【“刑越重,机缘越厚。“】
【“刑下亡者——“】
最后三个字,没有用烙铁体。
它们是用一种极其缓慢的、仿佛鲜血从伤口中一滴一滴渗出来的方式,浮现在石壁最底端的。
【“自行承担。“】
自行承担。
这四个字写得极其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官腔里特有的客气。
但恰恰是这份客气,比任何酷刑的描述都要冰冷。
大周仙朝的衙门里,凡是出了人命的案子,卷宗末尾都会加上这么一行套话。
“某某某,因故身亡,后事自理。“
自行承担。
翻译成人话就是:死了白死,没人负责。
石室里陷入了长达数息的寂静。
苏秦的大脑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极其迅速地运转着。
“后来者定夺。“
他在心底极其冷静地拆解着这条规则。
“后来者“是谁?就是外面那些还没进来的二十多个人。
也就是说...
他们这八个人将要承受什么等级的刑罚,不由他们自己决定,而是由外面那群人投票决定。
这个设计极其毒辣。
苏秦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看穿了这条规则背后那个让人脊背发凉的因果链。
之前那面水银镜上的选择——【想】、【不想】、【无所谓】。
他们八个人,全部选了【不想】。
全部选择了不给后来者开方便之门。
而现在。
后来者拿到了决定他们刑罚轻重的权力。
一饮一啄。
你种的因,到头来结的果,一口都少不了。
“蔡师兄。“
苏秦极其平静地开口,目光越过幽蓝色的微光,落在斜对面蔡云的脸上。
“明白了?“
蔡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然后。
这位薪火社的掌舵人,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明白了。“
蔡云的声音极其平淡,甚至平淡得有些过分。
“这是报应。“
他用了“报应“这个词。
不是自嘲,不是悔恨。
就像是一个极其精明的账房先生,翻开了一页早就预料到会亏本的旧账,确认了一下数目,然后把账本合上。
亏了就亏了。
认。
但认归认,这笔账到底亏多少,蔡云心里没底。
他不怕疼。
在二级院那三年,为了淬炼这具被灵材重塑过的肉身,他吃过的苦比在场任何人都多。
他怕的是“不可控“。
后来者会给他们定什么等级的刑?
是“一等极轻,春风拂面“?
还是“八等极酷,剥皮抽骨“?
蔡云不知道。
这种被别人攥着命脉、自己却无法做任何反制的感觉,对于一个习惯了执棋布局的人来说,比任何酷刑都要折磨。
“所以……“
顾池的声音从另一个角落里飘出来,带着一种极其苦涩的、自嘲到了极点的干笑。
“我之前那番分析,什么'选不想能让下一关奖励翻倍'……“
他仰起头,看着石壁上那几行焦黑的大字。
“翻倍是翻倍了。“
“刑罚的难度,也跟着翻倍了。“
顾池的嘴角极其僵硬地扯了一下。
他是研吏社的社长,一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那颗精于算计的脑子。
但此刻他发现。
自己那套账本上的“翻倍收益“,从来就不是什么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它是一枚硬币。
正面是造化。
反面是要命。
而翻到哪一面,不由他们决定。
陈鱼羊靠在角落的石壁上,那件灰白长衫皱巴巴的,像是从咸菜缸里捞出来的抹布。
他是八个人里看起来最不像在受难的一个。
甚至...他还打了个哈欠。
但如果有人仔细去看他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就会发现那里面一点困意都没有。
清醒得像是一汪冬天的井水。
他没有去分析什么规则逻辑,也没有计算什么收益风险。
他只是极其安静地想了一件事。
“苏秦帮我钓过一条鱼。“
“我还了他一碗饭。“
“他帮我的时候,没算过值不值。“
“我还的时候,也没算过亏不亏。“
“现在咱们一块儿被绑在这里,要挨一顿不知道多重的打。“
陈鱼羊眯着的眼睛微微弯了弯。
“那就一块儿挨呗。“
“挨完了,还能吃饭。“
他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这种场合说这种话,太轻佻了,会让旁人觉得他不当回事。
但他确实不当回事。
不是因为他不怕疼。
是因为他这辈子吃过的亏太多了,多到再加一顿板子,也不过是碗里多一粒沙。
硌牙,但咽得下去。
“别慌。“
苏秦的声音在石室里响起。
不是安慰,是陈述。
他看了一眼王虎。
这个胖子现在的状态是最差的。
聚元九层的修为,在这种级别的规则禁锢面前,连自保的底气都没有。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发青,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石室里格外刺耳。
“王虎。“
苏秦的声音极其稳当。
“看着我。“
王虎那双惊恐得几乎失焦的小眼睛,极其艰难地对上了苏秦的目光。
“不管等一下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