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01节

  可话又说回来。

  如果他结契之后,五等的难度真是养气七八层的妖兽。

  那他陈鱼羊过不了关,拿不到对应的机缘,等于白死一场。

  而苏秦虽然从八等降到了五等,保住了一条命,但如果苏秦原本在八等里有万分之一的翻盘机会呢?

  他不了解苏秦全部的底牌。

  那个在青云养灵窟里万兽化傀的家伙,在绝境中翻盘的次数还少吗?

  “如果八等里藏着什么只有苏秦的特殊体质才能触发的变数呢?“

  “我这一结契,反倒把那条活路给堵死了?“

  陈鱼羊的眉头极其缓慢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三丈外的凶兽已经不耐烦了,低吼了一声,前爪在干裂的地面上刨出了一道浅沟。

  陈鱼羊看都没看它一眼。

  他在想一件比眼前这头凶兽重要一万倍的事。

  帮还是不帮?

  帮了,他大概率死,苏秦大概率活。

  但万一五等把苏秦也弄死了呢?那就是两条命全搭进去。

  不帮,苏秦一个人面对八等,几乎必死。

  但“几乎“和“一定“之间,是有缝隙的。

  陈鱼羊这辈子钓了无数次鱼,他太清楚“缝隙“这种东西了。

  鱼饵扔下去,水面纹丝不动的时候,你以为没有鱼。

  但只要那根线还在水里,就永远有可能。

  “苏秦那根线,还在水里吗?“

  陈鱼羊睁开了眼。

  他还在想。

  ……

  王虎的幻境里,雪原上的风已经小了许多。

  寒意还在,但远没有刚来时那么刺骨了。

  他的一等刑罚,说白了,就是在这片雪地里站上一炷香。

  冷是冷,但冷不死人。

  尤其冷不死一个从底层冬天里熬过来的泥腿子。

  他缩着脖子,把双手拢在腋下,脚趾在布鞋里不停地抠着地面,靠这点微不足道的活动来维持体温。

  石壁上那条特殊规则,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三遍。

  第一遍没看懂。

  第二遍勉强看懂了。

  第三遍,他希望自己没看懂。

  他是一等,苏秦是八等。

  如果他跟苏秦结契,取中是五等。

  两个人各自独立面对五等。

  苏秦养气五层,独自面对五等,兴许能扛住。

  可他呢?

  聚元九层。

  聚元后面是通脉,通脉后面才是养气。

  他跟那些养气境的天骄之间隔着两个完整的大境界。

  独自面对五等刑罚?

  他连二等都未必扛得住。

  结契这条路,对他来说,走不通。

  不是他不愿意走。

  是他走上去就是送死。

  不光自己死,还帮不了苏秦任何忙。

  五等刑罚是各自独立面对的,他又不能替苏秦挡在前面,他只会变成一具冰冷的、毫无意义的尸体。

  那“独承“呢?

  他替苏秦扛全部。

  八加一,九等。

  九等。

  连八等是什么他都想象不出来。

  九等,那大概就是连渣都不剩。

  王虎站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些数字。

  一、五、八、九。

  怎么排都是死路。

  怎么算都帮不上忙。

  他什么都做不了。

  一等刑罚。春风拂面。最轻的那个。

  轻得像是外面那些人在说:这个聚元九层的废物,不值得浪费一支重签。

  他们说得对。

  他确实是废物。

  废到连替苏秦挡一下都做不到。

  雪原上的风忽然又大了些。冰碴子打在脸上,化成了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那不全是冰碴子化的。

  有一些是热的。

  王虎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一级院外舍,那间发霉的、连耗子都嫌弃的破屋子。

  他是聚元一层。

  全班垫底,在整个外舍都排得上号的废物。

  功法练不会,灵植认不全,考核次次被教习拎出来当反面教材。

  同寝的刘明和赵立跟他半斤八两,三个泥腿子挤在一间连窗户都关不严的破屋里。

  冬天冻得缩成一团,夏天热得翻来覆去,日子过得比野狗都不如。

  他那时候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混到毕不了业被退回老家种地,娶个村里没人要的寡妇,生几个同样没出息的崽子,然后在某个冬天的夜里悄没声息地冻死在炕上。

  没有人在意。也不值得在意。

  然后苏秦,这个原先和他们一样,浑浑噩噩的人,忽然爬出去了。

  让他们看到了...原来,努力,真的能成功!

  苏秦毕业二级院了。

  他留下了一具草傀。

  名字叫苏丁。

  做工算不上多精细,用的也是最普通的灵材。

  但那具草傀身上,灌注了苏秦亲手编排的一整套修行教案。

  从最基础的聚元引气法门,到经脉疏通的窍诀,再到适合底层学子的笨办法、土路子,事无巨细,掰开了揉碎了,用最简单的方式一遍一遍地教。

  苏秦把苏丁留在了他们寝室里。

  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交代,没有什么“你们一定要努力“的鸡汤。

  苏秦只说了一句话。

  “跟着它练。别偷懒。“

  然后就走了。去了二级院,去了更高的地方。

  王虎、刘明、赵立,三个人对着那具草傀面面相觑了整整一个下午。

  然后王虎第一个伸出手,把苏丁从桌上捧了起来。

  他跟着苏丁练了。

  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那种练,是拼了命的、连吃饭睡觉都在琢磨口诀的那种练。

  苏丁不会骂人,不会催促,但它比任何教习都尽职。

  你做错了动作,它会用极其耐心的方式纠正你,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十遍。

  它不嫌你笨,不嫌你慢,不嫌你聚元二层的修为连最基础的引气都做不稳。

  三个泥腿子,靠着一具草傀,生生从外舍的垃圾堆里翻了身。

  从聚元二层到三层、到五层、到七层。

  王虎像一块被反复锤打的生铁,在苏丁日复一日的教导下,一点一点地去掉杂质,一点一点地变硬、变韧。

  聚元九层。

  胡字班大师兄。

  这两个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头衔,现在结结实实地顶在了他王虎的脑袋上。

  而那具叫苏丁的草傀,到现在还在他的储物袋里。

  包着三层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一根草都没掉。

  他娘在家里供佛,供的是泥菩萨。

  他王虎在储物袋里供的,是苏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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