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06节

  点将台上,云海极其缓慢地翻涌着。

  三位主考官,各自沉默了很久。

  水镜里,王虎那面分屏的画面,已经快要被黑暗完全吞没了。

  ......

  ......

  苏秦端坐在茶台前。

  茶汤已经凉了。

  对面那头铸身境的妖兽依然保持着那副极其从容的姿态,琥珀色的竖瞳里带着一种属于高阶掠食者特有的耐心。

  它不急。

  猎物就在面前,跑不掉。

  一炷香的倒计时,大约还剩最后几息。

  苏秦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推演。

  不是放弃。

  是所有的路都算完了,结果都一样。

  他在等那道光柱落下来。

  等那个从一等到四等一路递增、到了八等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的刑罚,降临在他身上。

  然后拼尽全力去扛。

  扛得住,活。

  扛不住,死。

  就这么简单。

  然而。

  就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前一瞬。

  苏秦面前的茶台,毫无征兆地碎了。

  不是被什么力量击碎的。

  是像沙子一样,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溃散。

  青花瓷的茶具化为齑粉。紫檀木的台面像是被无形的手捏碎了筋骨,一块一块地剥落、坍塌。

  紧接着,四面石壁上的山水画卷也开始脱落。

  那层幽蓝色的磷光剧烈跳动了几下,然后骤然熄灭。

  整个茶室,像一座搭了半辈子的戏台,在某一个瞬间,被人从后台抽掉了所有的支撑。

  哗啦啦地塌了。

  对面那头铸身境的妖兽也在消散。

  它那张挂着微笑的近似人脸,在崩解的前一刻,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错愕。

  像是连它自己都没想到,这场戏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然后它就不见了。

  连同那股令人窒息的铸身境威压,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秦端坐在原地,面前空空荡荡。

  茶室没了。

  妖兽没了。

  刑罚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纯粹的、没有任何颜色的虚白空间。

  以及石壁上浮现出的一行字。

  【汝之刑,已有人独承。】

  【汝,免罪释放。】

  苏秦盯着这两行字。

  他的呼吸没有停。他的手没有抖。他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甚至没有出现任何剧烈的波动。

  但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

  独承。

  有人替他独承了八等刑罚。

  罪加一等。

  九等。

  是谁?

  这个念头刚刚浮上来,虚白的空间里,就像是回应了他的疑问一般,凭空浮现出了一面极其模糊的、如同水中月影般的镜面。

  镜面里。

  是一片连光都穿不透的纯粹黑暗。

  黑暗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胖。

  矮。

  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被冷汗和泪水浸透了的粗布短打。

  那张脸上满是冻疮的疤痕和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泪渍。

  王虎。

  苏秦的身体像是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掌。

  他那张一直维持着极其平静的脸,在看清镜面中那个身影的瞬间,所有的平静像是一层薄冰,被一块落石砸得粉碎。

  “王虎!”

  苏秦的声音从嗓子里冲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认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沙哑。

  尖锐。

  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几乎失控的撕裂感。

  他猛地站起身,冲向那面镜面。

  但他的手穿过了画面,什么都没有碰到。

  镜面里的王虎,正在被那片九等的黑暗吞噬。

  那种黑暗不是简单的看不见。

  它是一种带有实质的、极其浓稠的规则之力,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极其缓慢地挤压着王虎的身体。

  王虎的粗布短打在黑暗的挤压下开始一寸一寸地碎裂。

  他的皮肤上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

  不是伤口。

  是经脉在体内崩溃后,从皮肤表面渗出来的血线。

  聚元九层的修为,在九等刑罚面前,连一层窗户纸都不如。

  但王虎还站着。

  歪歪扭扭的,像一棵被暴风刮弯了腰的老树。

  他看到了苏秦。

  隔着那面模糊的镜面,隔着两个不同的空间,隔着一道再也无法跨越的生死线。

  他看到了苏秦。

  那张胖乎乎的、被黑暗的规则之力压得几乎变形的脸上,嘴角极其微小地、极其笨拙地翘了一下。

  他在笑。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极其微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带着裂缝,带着血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楚。

  “苏秦。”

  “值……值得的。”

  苏秦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他站在那片虚白的空间里,浑身僵硬得像一尊石像,但他的眼眶已经控制不住了。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眼底汹涌着,冲撞着,像是一条被堵了太久的河。

  “你……“

  苏秦的声音在发颤。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你疯了,想说谁让你这么做的,想说你一个聚元九层去扛九等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太清楚了。

  如果换一个人站在王虎的位置上,换一个跟他苏秦没有那份交情的人,拿着一等刑罚,安安全全地站在雪地里吹吹风就能过关。

  没有人会做这种事。

  没有人会放着活路不走,去替别人扛一个连八等都不是、而是超出上限的九等。

  但王虎做了。

  那个从流云镇来的泥腿子。

  那个曾经聚元一层、连教习都记不住名字的废物。

  那个抱着一具叫苏丁的草傀练了三个月、从外舍的烂泥坑里爬出来的胖子。

  他本可以安安心心的等待大考结束,他将凭借这超出其他人的探索进度,以毫无争议的第一名,以天元之身,晋级二级院。

  他的前途本一片光明,所有的苦难都熬过来了。

  但他依旧毅然的选择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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