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主果位时排异的反噬直接震碎了他三成的金身根基,到现在都没有完全修复。
那三成的缺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隐患,也是他在仕途上始终无法更进一步的根本原因。
如果当年他拿到的不是“关注”而是“青睐”……
徐黑虎没有继续想下去。想了也没用。
果位青睐这种东西,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
在大周仙朝八百年的历史里,有记载的果位青睐出现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位足以改变仙朝格局的大人物的崛起。
而现在,这种东西出现在了一个养气五层的二级院学子身上。
谢城隍极其缓慢地开口了。
这位阴司的冷眼旁观者,一向对阳间的权力更迭不置一词。
但此刻他那双仿佛能看透生死轮回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于郑重的光。
“难怪他能得到大周仙官的敕名。”
谢城隍的声音极其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因果。
“天地法则认定此人未来必成仙官。果位青睐,不过是对这份认定的佐证。”
他顿了顿。
“不是时间问题。是他想不想的问题。”
这句话从一个掌管阴司生死簿的城隍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任何人都重。
阴司看的不是修为,不是排名,不是政治资本。
阴司看的是因果。
因果链条上已经写好了结局的人,在谢城隍的眼里,不是“可能“成为仙官。
是“必然“。
天鉴阁内,沉默又持续了很久。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这个信息。
冯教习的茶壶已经提在手里很久了,但他忘了往杯子里倒。
那双精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水镜,瞳孔里倒映着苏秦那张平静得不像话的脸。
彭教习缩在角落里,那张干瘪的脸上第一次完完全全地收起了所有的嘲弄和尖刻。
他那双夜枭般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极其纯粹的、属于修行者对力量的本能敬畏。
罗姬站在长桌最左侧。
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在一众官服道袍中依然格格不入。
他没有看水镜。
他在看自己的手。
袖袍遮掩下,那双攥了很久的枯瘦手掌,在这一刻,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指节处的青白色慢慢退去,血色重新涌回了掌心。
他的弟子,拿到了果位青睐。
他的弟子,不会死了。
不仅不会死,还会走到一个连他罗姬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罗姬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在极其隐秘的深处,泛起了一层极其微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潮意。
很快就收回去了。
快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徐黑虎。
这位掌管刑狱的九品人官,粗犷的嗓音里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郑重。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没有人反驳。
也没有人附和。
因为“前途不可限量”这五个字,放在一个拿到了果位青睐的人身上,甚至都算是说轻了。
......
山河社稷图上空。
点将台上的空气,在苏秦推开那个九等宝箱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温度。
三位主考官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没有人说话。
那道从箱底升起的微光虽然只存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但它散发出的法则韵律,穿透了水镜的转播,穿透了云海的阻隔,极其清晰地落在了三位主考官的感知之中。
果位青睐。
这三个字不需要任何人说出来。
因为他们三个都认出来了。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息。
率先开口的是赵县尊。
但他说的不是“果位青睐”。
他说的是另一个问题。
“什么果位?”
赵县尊的声音极其平缓,那张常年挂着和气笑容的白净脸庞上,此刻罕见地敛去了所有的圆滑,只剩下一种极其纯粹的、属于九品天官对未知法则的审慎。
“你们感受到了吗?那团微光里的法则韵律。”
白县尊闭着眼睛,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庞上肌肉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在回忆。
刚才那不到一息的时间里,那道微光散发出的法则气息,他以天官之境的感知已经捕捉到了大致的轮廓。
“寒。”
白县尊吐出了一个字。
“极其纯粹的寒。不是普通的冰霜之气,是一种带着强制性的、不容置疑的寒。”
他睁开了眼睛。
“像是在对天地宣告:我所在之处,就是冬。”
聂争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上,一直没有动。
但他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极其深沉的、仿佛在追溯某段极其久远记忆的光芒。
“强制性的寒。定义规则的寒。”
聂争极其缓慢地重复了白县尊的描述。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水镜画面的角落。
那座已经探索过大半的青石大殿,以及大殿深处那些刻满了上古篆文的石壁。
“你们还记得,这座遗迹的主人叫什么?”
“青玄道人。”
赵县尊答道。
“青玄。”
聂争极其缓慢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这个道号,在大周仙朝的正式典籍里没有任何记载。
府城的藏经阁里查不到,连三级院的禁书区都翻不出只言片语。”
“一个能留下上等洞府级别遗迹的上古大修,在所有的官方记录里,竟然是一片空白。”
聂争的语气极其平淡,但他话里的信息量让赵县尊和白县尊同时微微坐直了身体。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赵县尊的眉头极其缓慢地皱了起来。
他是即将高升八品的九品天官,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对“信息缺失”这种事情有着天然的警觉。
一个留下了洞府级遗迹的大人物,官方典籍里却查无此人?
要么是有人刻意抹去了记录。
要么是“青玄”这个名字本身,就不是这位大修最为人知的道号。
“你的意思是……”赵县尊的声音微微压低了半分。
聂争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念出了另一个名字。
“冬寒道人。”
这四个字落在点将台上的瞬间。
赵县尊端着茶盏的手僵住了。
白县尊的眼睛骤然睁大了半分。
冬寒道人。
这个名字,跟“青玄道人”截然不同。
“青玄”在官方典籍里是一片空白。
但“冬寒”二字,在大周仙朝八百年的史料中,虽然同样极其稀少,却绝对不是无名之辈。
恰恰相反。
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足以撼动仙朝根基的重大事件。
“冬寒道人……”
赵县尊的声音里,那层惯常的圆滑已经完全消失了。
“我在府城任上的时候,翻过一份极其残破的、从某个被查封的世家密室里抄没出来的上古手札。”
“手札里提到了一个人。没有写名字,只用了一个代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