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脸上所有的异常情绪全部压了下去。
转过身时,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静。
“苏秦!”
丁洛灵的声音从大殿另一侧传来,带着一丝极其明显的震动。
“你的排名!”
苏秦微微抬起目光,看向视网膜底端的光幕。
数字在跳。
七。六。五。四。
三。
停了。
第三名。
苏秦看着那个“三“字,沉默了一息。
蔡云也看到了。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光。
第七十三名对第三名,这个差距已经不是他能用“底牌还没亮完“来安慰自己的了。
“第三……“
陈鱼羊那双半眯着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嘴角挂着一种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无奈的弧度。
莫白面无表情,但按在刀柄位置的手指极其微小地收紧了半分。
连靠在石柱上半死不活的顾池,此刻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都透出了一丝亮光。
他把宝箱给对了。
紫气庙认定的贵人,果然不会让他亏本。
“不过。”
苏秦开口了。声音极其平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这个第三是暂时的。”
他的判断极其清醒。
大考进行到现在不到三个时辰,那些进了中等甚至上等洞府的顶尖天骄,大部分还在通道深处啃最硬的骨头。
他们的核心传承还没有到手,探索进度还没有被计入战功。
等那些人陆续出关,手里捏着各自洞府的核心机缘去兑换战功的时候,排名一定会发生极其剧烈的洗牌。
前十的名单,到最后收卷的那一刻,跟现在肯定是两副面孔。
但苏秦也极其清楚另一件事。
他现在是第三名。
就算后面有人超过他,就算排名被挤到第五、第六、甚至第八第九。
哪怕没有金花保底的那个第十名兜着。
他凭自己拿到的这些东西,也能稳稳地留在前十。
这两件东西给的战功评分,太强了。
强到他都没有想到。
一个果位青睐,一个不知名的暗青色物体。
两样东西加在一起,直接从第十打到了第三。
碾过了七个拿着中等洞府核心传承的顶尖天骄。
这种碾压力度,说明山河社稷图的底层法则在给这两件东西定价的时候,给出了一个远超常规的权重。
远超常规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两件东西的真实价值,可能比他目前能理解的还要高得多。
苏秦没有再往深想。
有些东西想太多没有用,等出了这座遗迹,找到合适的渠道和可信的人,再慢慢研究不迟。
眼下最要紧的,是活着走出去。
就在苏秦合上宝箱、将所有的收获妥善安置之后。
大殿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低沉的轰鸣。
所有人同时转头。
那面巨大的水银镜后方,原本看上去极其坚固的、没有任何缝隙的青石墙壁,正在极其缓慢地向两侧滑开。
露出了一条通道。
通道不宽,只容两人并行。
四壁由一种极其古老的、散发着暗淡磷光的灰白色石材砌成。
通道的尽头看不到底,只有一层极其浓稠的、像是凝固了的雾气般的白色光幕,将视线彻底阻断。
石壁上没有文字。
没有规则说明。
没有任何关于这条通道通向何处的提示。
只有通道入口正上方,极其简洁地刻着三个上古篆文。
苏秦抬头看着那三个字。
他的大脑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极其迅速地辨认出了它们的含义。
终局。
距离拿到青玄洞府的最终传承...
最后一关了。
.......
天鉴阁内。
水镜里的画面极其清晰。
苏秦的掌心中,那枚暗青色的圆形物体只停留了不到半息,就被他极其迅速地收进了储物戒。
动作快得像是在收一枚烫手的炭火。
但半息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水镜的分辨率,连那枚物体表面极其细密的纹路都捕捉得一清二楚。
冯教习是第一个凑近水镜的人。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画面回放中那枚暗青色物体的残影,眉头越拧越深。
“什么东西?”
他在心底极其迅速地检索了一遍自己大半辈子积累下来的杂学库存。
没有找到对应的条目。
这位在二级院教了大半辈子书、自诩“什么都懂一点“的老狐狸,此刻罕见地一脸茫然。
彭教习也凑了过来。
那双阴冷的夜枭眼盯着水镜画面上那个残影看了很久,干瘪的嘴唇极其微小地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也不认识。
几位资历稍浅的教习更是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是丹药吗”,立刻被旁边的同僚否定了,“丹药表面不会有那种纹路”。
又有人猜“某种灵材的凝练体”,但也说不出具体是什么灵材能凝练成这种形态。
天鉴阁内的教习们议论纷纷,但没有一个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他们的认知层级,到这里就是天花板了。
二级院教习,绝大多数的修为停留在养气境后期至巅峰之间。
他们接触到的资源体系,以七品为顶,偶尔能在府城的拍卖行里远远看一眼六品的残品。
而那枚暗青色的物体,显然已经超出了七品甚至六品的范畴。
它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一个他们够不到、看不懂、甚至不知道存在的世界。
议论声持续了大约十几息。
然后在某一个瞬间,骤然停了。
因为丁巡检开口了。
“都别猜了。”
丁巡检的声音极其低沉,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追问的沉重。
他站在长桌右侧,那件绣着云豹纹的深青色官服在磷光下显得格外森严。
他那双一向带着几分从容的眼睛,此刻凝成了两粒极其冰冷的铁珠。
“你们不认识,正常。”
丁巡检的目光从水镜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教习们。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二级院的年考里。”
冯教习的眉头极其微小地跳了一下。
他听出了丁巡检话里的弦外之音。
“不该出现“四个字,不是说这东西不好。
恰恰相反。
是说它好得离谱,好到出现在这种场合,本身就是一种极其不合理的事。
“丁大人认识这东西?”
冯教习极其谨慎地问了一句。
丁巡检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转向了长桌另一侧的两个人。
谢城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