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43节

  在这座小镇的地界上,一条铁律,立住了——

  此地的人,水淹不死。

  又过了很多年。

  那个人,也跟那位大官一样,离开了小镇。

  苏秦的心,极其缓慢地,提了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等着那道堤,像前一道冰墙一样,在主人离开后,轰然崩塌,等着那滔天的大水,再一次倒灌进这座可怜的镇子。

  可是。

  那道堤,没有塌。

  年复一年,河水照旧凶,照旧涨。

  可那座镇子,再没淹死过一个人。

  故事,到这里,那个一直藏着的答案,终于浮了上来。

  苏秦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懂了。

  那位大官的堤,是用他一个人的修为撑起来的。

  一个人的修为再惊世,也有耗尽的那一天。他一走,堤就塌了。因为那道堤,从头到尾,是“他“的意志,硬压在河身上的。是逆着河的,也是逆着天的。

  逆来的东西,要靠力气死撑。

  力气一散,就垮。

  而且垮得,比不曾撑过,还要惨。

  可后来那个人的堤,不一样。

  那道堤,是用满镇子上千百户人家的“想保住家“的念头,撑起来的。

  他一个人走了,没关系。

  只要这镇上的人,还想保住自己的家,那道堤,就一直立着。

  它不需要谁去撑。

  它自己,就撑着自己。

  因为那道堤,从来就不是“他“的堤。

  是这满镇子人的堤。

  他做的,只是替他们,把那个藏在千百颗心里、却谁也喊不出来的念头,喊了出来。

  而一个念头,一旦成了所有人的念头……

  它就成了一条,连老天爷都不敢轻易去破的——

  规矩。

  苏秦极其缓慢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竟带着一缕极淡的白雾,仿佛连他胸腔里,都浸进了一丝大寒的凉意。

  他终于,彻底地,看清了自己手里这门新法术的模样。

  那位站在河堤上、一身紫袍、喝令河水的大官,是大寒·定规最原本的样子。

  言出法随,一言冻河。

  霸道,绝对,却也孤悬于众生之上。靠的是一个人的强权,去强压天地。强权在,规矩在;强权一散,规矩就崩,还要反噬得更狠。

  那是“以一人之力,定天下之规”。

  而后来那个挨家挨户去问、替众人开口的粗布短打……

  是他苏秦。

  是他这一门,连罗姬都未曾推演出来的新法术。

  他不再是站在河堤上、用自己的意志去强压万物的那个“大官”。

  他做的,是把千千万万人心底那同一个念头,那同一种盼头,收拢起来,替他们喊出来。

  然后,让这众人之愿,化作一条铁律。

  一条不需要他亲自去撑、却谁也漫不过去的铁律。

  因为那不是他一个人的规矩。

  是苍生的规矩。

  大寒,给了这门法术“言出法随“的骨。

  那种把一句话冻成铁律、绝对而不可违逆的“定规“之力。

  而万愿穗,给了它“民心如铁“的血。

  那条铁律,不再源于一人之强权,而源于万民之所愿。

  冷的骨,热的血。

  强权的形,民心的实。

  就像他识海里那株万愿穗,霜是霜,穗是穗,冷热相济,谁也吞不掉谁。

  苏秦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门法术,是大寒·定规真正的归宿。

  大寒果位,本是二十四节气里最霸道、最冷硬的一支。它定下的规矩,是冻杀,是抹除,是“我说不许,便天地皆不许”。

  那是高居云端者,俯视众生的规矩。

  可到了他苏秦手里。

  这“定规“二字的主人,变了。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那个“一”。

  而是被压在最底层的那个“万”。

  从“我,定下规矩,尔等遵从”。

  变成了...

  “苍生之所愿,即是规矩“!

  这一字之转,是情理之外。

  却又,是他这一路走来,那句刻在骨子里的“官者,牧也”,最理所当然的归宿。

  牧者,从不凌驾于羊群之上。

  牧者,是替羊群,挡住那头看不见的狼。

  是替那座年年遭水患的小镇,立起一道,淹不垮的堤。

  苏秦的目光,极其缓慢地,重新落回了视网膜底端那道光幕上。

  识海中央,那株万愿穗轻轻一颤。

  穗尖那层薄薄的白霜,与穗身那片沉甸甸的金黄,在这一刻,彻底交融。

  金里透着寒,霜里裹着暖。

  一株前所未见的、半是寒冬半是暖春的奇异谷穗,在他识海的沃土上,亭亭立住。

  那行旧的【万愿穗·点化苍生】,已经彻底消散。

  新的字迹,从那片光晕的最深处,一笔一划地,凝实,定格。

  每一笔落下,苏秦都觉得,自己肩上那副无形的担子,又沉了一分。

  那不是负累。

  是千千万万张脸,千千万万句“想保住这屋,这田,这屋里的娃”,沉甸甸地,压上了他的肩头。

  苏秦静静地,望着那四个字。

  那是大寒果位的“定规”,与万愿穗的“苍生”,在这一刻,融成的,他自己的道。

  光幕之上。

  六品法术.......

  【苍生定规】!!!

  ......

  山河社稷图上空。

  点将台高悬于无边云海之上。脚下,是翻涌得极其缓慢的、仿佛被冻住了的乳白色云浪。

  头顶,是那卷悬在半空、不断散发着低沉嗡鸣的山河社稷图残卷。

  云浪每翻涌一寸,那残卷上就有一缕细微的金光,随之明灭。

  跟天鉴阁里那阵骤然炸开的喧哗不同,这里,安静得近乎凝滞。

  三位主考官,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他们也看到了。

  看到了苏秦那块画面里,那两缕半冷半暖的光晕;看到了那株破茧而出的、半霜半暖的奇异谷穗;也看到了那行从光幕深处,一笔一划凝实出来的、全新的法术名。

  天鉴阁的教习们看到这一幕,是骇然,是失态,是脱口而出的那一声“怎么可能“。

  而点将台上的这三人。

  没有一个,失态。

  他们这一辈子见过的造化,太多了。多到寻常的惊艳,早已很难在他们这张被岁月磨得古井无波的脸上,激起半分涟漪。

  可越是没有失态,那份压在沉默底下的东西,就越重。

  赵县尊端着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极其缓慢地,开了口。

  他没有去说“创法“两个字。

  因为这两个字,对他这个层级的人而言,根本不必确认。

  那行字凝出来的刹那,他就已经认定。

  那是一门,这世上原本不存在的、全新的法术。

  他问的,是另一桩。

  “白兄,那门法术的根,你看出来了吗?“

  白县尊闭着眼,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两个字。

  愿力。

  自下而上的,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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