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老头护短,可这一回,连他冯某人都看着惋惜的事,罗姬一个人,又能挽回什么?
阁里的气氛,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一片惋惜里...
水镜里。
变了。
苏秦那一身始终静止不动的青衫,骤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光。
那光极轻,极薄,若不是阁里几个识货的人盯得紧,几乎都要被忽略过去。
可丁巡检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得这种光。
“那是……“
丁巡检的话还没说完,水镜里那一层淡光,便已经,盛了起来。
下一刻——
苏秦周身的灵力,骤然以一种极其玄妙的频率,一震。
阁里有人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突破!”
“他在突破!”
冯教习手里的茶盏,啪的一声,险些没扣住。
突破?
一个养气五层的修士,在那场看似失败的考验之后,居然,突破了?
冯教习还没回过味来...
水镜里,苏秦的修为,从养气五层,跨到了养气六层!
那一道一直堵着他的关口,在那一刻,无声无息地化开了。
养气六层。
阁里几人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桩事,水镜里的那一道光...
便已经,再次盛了起来。
那一道关口,丁巡检比谁都清楚!
那是养气六层到七层之间的那一道。
寻常修士卡在那道关上,少则半年,多则数年。
多少分院的天骄,便是卡在那里,悻悻而归。
可在苏秦身上...
那道关,竟也在一瞬之间,化开了。
养气七层。
阁里所有人都失声了。
冯教习张大了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水镜,连呼吸都忘了。
这怎么可能?
一个修士在养气境里突破一层,便是天大的造化。
可眼前这一幕,苏秦在连一炷香都不到的工夫里,竟然连跳了两层。
而这,还没完。
水镜里那一道光,紧接着,又一次,盛了起来。
养气七层到八层。那是更厚、更难、连许多天骄一辈子都走不过去的,一道关。
可那道关,依旧只一瞬,便化开了。
养气八层。
阁里彻底,死寂了下来。
谢城隍那一向冷漠的脸上,第一次掠过了一丝清晰可见的波澜。
徐黑虎那双攥惯了刑具的大手,骨节捏得发白。
冯教习的茶盏,终于,扣不住了。
咣当一声,重重地落在了桌上,茶水泼了一桌。
可冯教习浑然不觉。
彭教习那双夜枭般的眼睛,半阖着的眼皮,缓缓地睁开了。
那张一向阴冷讥诮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僵硬。
没有人开口。
阁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水镜上。
他们都在等。
等那一道,已经几乎不敢去想的关。
养气八层到九层。
养气境最后、也是最难走的一关。
寻常天骄走到养气八层,要再上一步九层,便如同凡人攀爬绝壁,多少天纵之才一辈子都摸不到这道关的边。
而眼下,苏秦...
水镜里。
那一道光,再度盛了起来。
一炷香都没到。
那一道传说中难如登天的、寻常人攀爬一辈子都未必到得了的养气九层。
到了。
阁里。
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那个资历尚浅的年轻教习,才哆嗦着、几乎是失声地,开口了。
“养……养气九层……“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后半句话。
冯教习怔怔地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至今没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他冯某人的修为,是养气九层后期。
而水镜里那个青衫少年的修为...
和他,持平了。
不。
不是持平。
冯教习极其细微地、几乎是不敢相信地,又审视了一遍水镜里苏秦的根基。
苏秦的根基里,那一份压得稳稳的、扎得深深的厚重,比他冯某人,还要实。
冯教习这才反应过来。
他养气九层后期的修为,是熬了几十年,靠着青木堂多年的资源喂养,才熬出来的。
可他的根基里,并没有什么独特的、压舱底的东西。
而苏秦......
阁里所有人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桩事,水镜里异变又生。
苏秦的身周,凭空地,浮现出了九道浩瀚冷冽的光。
那九道光每一道都散发着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属于二十四节气最霸道一支的,本源气息。
丁巡检的呼吸,骤然停住了。
他认得。
那九道光,是大寒。
整整,九缕。
和那扇青玄门里、苏秦曾放弃的那九缕,分毫不差。
“九缕大寒……“
丁巡检喃喃道,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那不是他放弃了的吗?”
“怎么……“
冯教习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失态地盯着水镜。
水镜里....
那九缕浩瀚冷冽的大寒之力,正一缕一缕地,没入了苏秦的丹田之中。
第一缕。
第二缕。
第三缕。
……
第九缕。
九缕大寒,尽数被苏秦那刚刚提升到养气九层、根基厚重到足以承载一切的丹田,稳稳地养住了。
阁里再次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谢城隍那一向冷漠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深远的东西。
这位阴司的城隍,望着水镜,极其缓慢地开口了。
“养气九层。九缕大寒养满。”
“再加上那一缕大寒·定规的青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