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99节

  “钱是小事。”

  “朝廷当着满州府的面,把万两黄金递到一个寒门子手里。”

  “这是在告诉天底下所有人。”

  “这个人,朝廷要定了。”

  蓝才没有接话。

  他只是望着那道青衫,心里那杆秤上,又添了一块码。

  上一回输给这个人的时候,他在心底说过一句输得不冤。

  这一回,他连这四个字都觉得轻了。

  而高台之下。

  苏秦握着那枚乾坤袋,握了很久。

  袋子很轻。

  轻得不像里头装着万两黄金。

  可苏秦的手,沉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想起他爹那双手。

  粗糙,长满老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泥。

  那双手攥着一沓泛黄的银票,在学塾门口数了三遍,递出去的时候,指头都在颤。

  那是他的束脩。

  是一家人不知道省了多少顿干饭、熬了多少个农忙,才攒下来的几十两。

  几十两银子,就能压弯他爹的腰。

  而此刻他掌心里这枚袋子,装着一万两,黄金。

  苏秦垂着眼,把心口那一阵翻涌,慢慢地压平了。

  苏家村的学塾,该起一座像样的了。

  村口那条渠,旱季总断水,该修了。

  这一万两,有处去了。

  ………………

  人海的另一头。

  一片锦衣学子之间,姜望负手立着。

  这位姜家嫡脉的天骄,衣饰并不张扬,可那份从容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

  他身旁的同伴们脸色都不太好看,唯独他自己,从头到尾,神色未变。

  一个同伴忍不住低声开口:

  “公子,那本该是您的第一。”

  姜望没有立刻答话。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高台之下那道青衫上,落了很久。

  那一袭青衫旧得发白,袖口磨了边,站在万两黄金和满天荣光底下,腰背却挺得笔直。

  姜望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阴霾,倒像是行了千里夜路的人,忽然在前头望见了另一盏灯。

  他缓缓开口:

  “恼什么。”

  “三位主考官联名作保,把我从榜首上摘下来。

  这等事,三位大人若没有十成的把握,敢做?”

  “能让他们押上前程的人,这青云州府八百年,出过几个?”

  同伴语塞。

  姜望收回目光,整了整袖口,语气淡了下来:

  “独自登山登久了。”

  “难得,望见个同路的。”

  就在这时,高台下那道青衫,似有所觉,回过了头。

  隔着万千人头,两道目光,在半空里碰上了。

  姜望微微颔首。

  苏秦拱手还了一礼。

  没有言语。

  可该说的话,这一来一回里,都说尽了。

  而在金泽县学子那一片的最前排。

  白芷一直没有出声。

  这位长明学党的核心苗子,自始至终端端正正地立着,仪态无可挑剔。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指尖,在袖中掐了多久。

  她望着高台上那道身影。

  她的父亲,金泽县尊,三位主考官之一,正立在那高台之上。

  她又望向台下那道青衫。

  三朵金花。

  三位主考官,一人一朵。

  也就是说,那三朵花里,必有她父亲的一朵。

  白芷想起了那条小径。

  想起自己拦在那个寒门子面前,递出那一朵锁定前百的银花,许他长明学党的庇护,许他白家的前程。

  她记得他是怎么拒的。

  “这朵银花太重,我怕找不到来时的路。”

  她当日只觉得这话狂妄。

  她断言他离了庇护,在这场年考里只有死路一条。

  可如今。

  那个不肯接她一朵银花的人,头顶落了三朵金花。

  其中一朵,出自她父亲之手。

  身旁有同窗小心地唤她:

  “白师姐?”

  白芷收回目光,声音平稳:

  “无事。”

  她垂下眼帘,把袖中的指尖,缓缓松开了。

  她受的教养告诉她,棋下错了,不怨棋子,怨执棋的眼。

  她看走眼了。

  她以为那是一件可以标价买下的利器。

  如今才看清,那是一座她出不起价的山。

  ………………

  高台之上,四样赏格授尽。

  聂争俯视着台下那道青衫,沉默了片刻。

  万千学子屏息之间,这位孤冷的院长,只淡淡说了五个字:

  “苏秦。”

  “好生走。”

  苏秦抬起头,迎着那道目光,再一次长揖到底:

  “学生,记下了。”

  天风浩荡,卷过这片茫茫大地,卷过万千道目光,卷过那一袭立在最前头的旧青衫。

  这一场改制后的头一届年考,连同它选出来的头一个名字。

  自此,一并钉进了青云州府的卷宗里。

  .....

  第二日,天刚亮透,二级院的大门口便挂上了红幛。

  结业之日。

  朱漆大门两侧贴着新榜。

  一张是各堂结业名录,一张是晋级三级院的名单。

  两张榜前挤满了人,可今日所有人议论的,却都绕着同一个名字打转。

  那个名字没贴在榜上。

  它贴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来了!”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

  人群齐刷刷地回头。

  晨光里,一道身影正朝着大门走来。

  一袭旧青衫,洗得发白,袖口磨了边,和昨日万千人面前那一袭,分毫不差。

  满院的喧哗,霎时矮了下去。

  守门的老杂役头一个躬下了腰。

  这位老人在二级院门口守了二十多年,验过的腰牌摞起来比他人还高。

  三个月前,他也验过这个少年的试听腰牌,验完了还多瞧了一眼,心里嘀咕这又是个混日子的。

  今日他把腰弯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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