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守一闻言,不动声色地向张钧说道:“师兄,我选兰家。”
其他三人见此,也纷纷报出自家目标。
四个世家实力相差无多,各有两到三个筑基修士坐镇。
这类小型世家,功法传承高不到哪里去,遇上修炼天阶功法的大宗弟子,法力品质悬殊极大,几乎是一触即溃。
几人都毫无压力。
第123章 未亡人(求订阅)
万顷碧波漫向天际,淼淼沧海与长空在远处融作一线。
海风卷着咸湿气扑面而来,极目望去,沧溟茫茫,一片青黑。
海面上空,一艘十余丈长的飞舟自云层中驶出,舟身以灵木打造,上面建有一座雕花亭台。
十多名阴阳宗弟子站在船上,衣衫猎猎作响。
“方师弟为何要我选这兰家?”
赵守一端坐亭台中央,那只白狐慵懒地趴在他肩头假寐。
方泓取出那枚玉符,递了过去,笑道:“恰好得了此物,亦可图个省事。”
赵守一接过之后看了几眼,还给方泓,神色沉稳道:“战场局势千变万化,总有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师弟万不可像那日那般贪功冒进,当以自身安危为首要考虑。”
“我明白。”
方泓点点头,知道他是在说自己前天出海追杀丹雀府女修之事。
两人在栖凤岛和血岩岛经历生死,交情不浅,换做其他人,赵守一未必会这般坦诚劝诫。
“两位师兄,前方不远就是兰家了,不知道咱们这次需要在此驻扎多久?”
一旁的柴宏舟笑着问道。
赵守一摇了摇头:“此事需看离火天宫主府那边的战况了,不过大家都不要掉以轻心,据说其他几大别府当中,有不少离火天宫真传弟子逃出,隐匿海上,在四处游击猎杀我宗弟子。”
众人听闻此言,神色皆是一凛。
原本放松的心情,又紧绷了起来。
方泓看了一眼天上如同破碎棉絮般的云层,嗅着咸湿的海风,说道:“要下雨了。”
果然,飞舟往前飞了不到一炷香功夫,天上就飘下丝丝缕缕的细雨。
雨幕当中,隐约可以看到前方海天之间有一个小黑点,应该就是此行目的地兰家所在。
飞舟穿破雨幕,在风雨中疾飞,忽然赵守一轻咦一声,朝下方海面看去。
他肩头的那只白狐也睁开眼睛,与他一起往下瞧去,二者之间似乎有种和谐的默契。
舟上其他弟子不明所以,并未看到什么。
方泓神识不弱于赵守一,此刻也有所感应,海水下面,暗藏了一道灵机,正朝着兰家反方向极速远离。
“倒也巧了。”
赵守一猜出什么,心念一动,飞舟稳稳停下。
与此同时,那只白狐倏然飞出舟外,身上白光一闪,化作一个穿轻纱的妙龄少女,笔直投入海中。
俄顷。
便见一团耀目白光自海水中透出,继而轰隆一声,一条乌青色的溜滑“大鱼”破水而出,在空中翻滚几周,复又落回海面,溅起雪白高浪。
赵守一也御使飞舟落在海面上,抬手一挥,黑白云气弥漫而出,将那条乌青“大鱼”封困。
众人定睛一看,那大鱼却并非是活物,而是一条百丈长短的法宝!
其造型如鱼,内里中空,乃是一件穿梭海洋的水遁宝物,和水君娘娘的海螺法宝有异曲同工之妙。
众人当即猜出,这应该就是兰家的出逃修士。
刚巧被众人遇上了。
此刻这艘鱼舟之上,忽然炸开一团耀目雷光,一举冲破赵守一的黑白云气,接着数十道遁光狼狈遁出,朝四面八方飞去。
“雷丸?”
赵守一神色微动,海面上黑白云气涌动,所过之处,那些遁光纷纷跌落海中。
但仍旧有七八道遁光侥幸逃走。
飞舟上,柴宏舟等弟子不等吩咐,立刻纵起遁光,纷纷追击拦截。
其中一道遁光速度尤快,堪比筑基修士飞遁,显然是动用了二阶飞遁符箓。
眼看就要逃走之时,虚空中忽然出现一条雪白蓬松的狐尾,正好拦在那道遁光前面。
狐尾轻轻一扫,便将那遁光拍回海中。
片刻后,少女提着一个彩衣女子返回飞舟。
鱼舟中逃出来的其他修士,也都被擒下制住,全都浮在海面上,满脸惊慌和颓色。
彩衣女子约摸二十岁许,生得相貌端丽,眉目如画,身上衣裙湿透,紧贴身上,颇为狼狈。
她不过炼气九层修为,被狐妖尾巴扫中之后,顿时受了不轻的伤,这还是妖狐收了力道的结果,否则已然香消玉殒。
赵守一看着此女,淡淡问道:“你们可是兰家修士?”
彩衣女子抿着嘴唇,俏脸惨白,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恶狠狠地看了赵守一一眼,扭过头去并不答话。
赵守一皱了皱眉,刚要发作,海中一人忽然喊道:“前辈手下留情,我等确实是兰家修士。”
赵守一抬眼望去,见说话之人是一个面相憨厚的年轻男子。
无需他开口,柴宏舟就将此人从海中摄起,带到飞舟上。
年轻男子衣袍简朴,相貌倒也周正,浓眉大眼,带着几分天真憨厚,修为只有炼气六层。
他看向彩衣女子的眼神,流露出几分爱慕和怜惜之色,明眼人都看出他喜欢此女。
方泓笑问:“你们怎么不早些离开兰家?”
男子一脸恭敬,老老实实地回道:“我等也是刚刚知晓阴阳……不,贵宗打下了丹雀府,这才匆匆起身,谁料慌不择路下,遇到了诸位。”
方泓和赵守一对视一眼,前者饶有兴致地看着男子,问道:“你们不会空手出来吧?兰家的宝物在谁身上?”
男子下意识地看向彩衣女子。
彩衣女子蹙眉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说话。
男子苦笑劝道:“小姐,性命要紧,眼下这等关头,莫要再逞强了。”
说罢,他看向方泓,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前辈,兰家财物皆在我家小姐腹中储物宝珠之内,还请前辈看在我等投诚的份上,饶过我等性命。”
彩衣女子怒骂道:“王鉴,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方泓和赵守一不禁哑然失笑。
赵守一道:“师弟,你和柴师弟带他们乘那艘鱼舟前来,我先去兰家看看。”
方泓点头道:“师兄小心。”
说着起身走下飞舟,柴宏舟也带着彩衣女子和那男子跟了下来。
赵守一和其他人驾驭飞舟,朝兰家灵岛疾速而去。
柴宏舟在那彩衣女子腹部一拍,后者“呃啊”一声,弯腰吐出一枚清光濯濯的宝珠来。
柴宏舟施了个清洁法术,将之收拾干净,向方泓递来道:“师兄,看赵师兄的意思,这件宝珠归你了。”
方泓接过之后,神识往里面一扫,发现里面东西不少,但除了几道二阶符箓和灵药外,剩下都是些灵石和一阶杂物。
并没有自己想要的七大药灵材,或者其他有价值之物。
‘命鉴吉兆所指向的仙缘,应该在兰家岛屿之上。’
方泓心中暗忖道。
他将宝珠抛给柴宏舟,笑道:“此物你先拿着,回头捡几样贵重的给赵师兄送过去,剩下的咱俩五五分。”
柴宏舟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承蒙师兄抬爱,我要一成就够了。”
方泓笑了笑,没再多言。
说话间,两人将兰家群修押上鱼舟,不紧不慢地往兰家行去。
……
一路上,方泓通过那个名叫“王鉴”的男子,了解了不少有关兰家之事。
此人乃是兰家门客,早年散修出身,因擅长炼丹,被兰家招揽,又许了一位旁脉女子为妻。
兰家传承至今,已有五六百年时间,先祖曾是离火天宫真传弟子,后来突破金丹无望,便和同门师妹结为道侣,于此地开枝散叶。
兰家第二代族主与一位鲛族结为道侣,自此兰家有了一半妖族血脉,在人族和妖族之间往来,族内盛产鲛绡纱衣,深受离火天宫女弟子喜爱。
兰家这一代除了族主之外,还有一位筑基长老,乃是兰家招来的赘婿,只可惜前日离开兰家,至今未归。
那彩衣女子是族主的长女,亦是如今兰家年轻一辈当中,天赋最好,最有希望突破筑基之人。
据说,此女还与离火天宫赤衡别府的一位筑基真传订下了婚约……
几句话功夫,就到了兰家所在的玄涔岛。
此岛不大,只有方圆十余里,岛上地势平缓,长满了高大的椰树和灌木,屋舍庭院也多为圆顶,上面贴满了彩色云贝,颇有几分异域风情。
岛屿四周海水不深,清澈见底,沙滩雪白柔软,好似前世热带海洋中的度假圣地。
玄涔岛中央有一座高大雄伟的圆形穹顶大殿,方泓甫一登岛,就被一名阴阳宗弟子带到了殿内。
赵守一和兰家族主正在殿内商谈。
兰家族主已经率领剩余族人向赵守一投降,其本人也被赵守一下了神魂禁制,又服了逍遥丹。
其他阴阳宗弟子此刻正在重复曹家时候的那一套,清点兰家库藏,登记造册之类。
出乎方泓预料的是,这位兰家族主竟是一位娇滴滴,病恹恹的美妇人,姿容远胜其女儿,且身段丰腴,更增添了成熟妇人的魅力。
想来年轻时也是一位风情万种的美人。
当她看到自家女儿和一众出逃的族人又被带回岛上时,顿时心如死灰,潸然而泣。
方泓和赵守一面面相觑,堂堂一族之主,就这样当着两人的面嘤嘤痛哭,让他俩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赵守一愣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兰夫人,我宗与离火天宫斗了这么多年,两宗弟子虽然互有伤亡,但对下属世家都还算可以,并未滥杀无辜,你们如今不过是换了个供奉之主而已,何必如此伤心?”
兰夫人勉强止住哭泣,哽咽道:“妾身只是一时感怀自己命途多舛,兰家前途难测,叫道友见笑了。”
“自古以来都是弱肉强食,我们夹在两大宗门之间,向来生存维艰,前日妾身夫君魂灯熄灭,至今不知尸首何处……”
说着说着,泪珠又像断线珍珠掉了下来,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赵守一看了方泓一眼,无奈道:“方师弟,你来和兰夫人谈吧,我出去安排驻守事宜。”
“我谈什么……”方泓一脸懵逼。
赵守一给他递了个眼色,传音道:“你杀了人家夫君,不应该安抚人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