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钧遁光奇快无比,不到一盏茶功夫,就抵达坊市外面。
只见坊市四周阵法禁制全开,防御光罩好似一个倒扣的淡金色大碗,将坊市包裹在内。
禁制光罩四周的黑雾当中,隐约可见许多漆黑巨大的阴影在缓缓游弋。
张钧带着二人按落遁光,来到坊市门前。
相较于平时,如今坊市的“过门资”涨了十倍,每人需要三十块灵石。
三人向两个值守修士缴纳“过门资”后,顺利进入坊市当中,然后直奔妙音楼而去。
……
幽冥鬼雾过境,不少修士来坊市歇脚,坊市内灯火通明,街上修士络绎不绝,反而比平日更加繁华热闹。
一幢古色古香的八角飞檐重楼矗立在坊市主街上,高大巍峨,鹤立鸡群。
楼前悬有一块匾额,上书“妙音楼”三个大字。
门前还有一幅楹联,上面写到——
春入翠帏花有色
风来绣阁玉生香
妙香楼最高层,一幅巨大的仕女图下,张钧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中,身后是方泓和赵守一二人。
穿着齐胸襦裙的侍女端来灵茶,声音柔媚悦耳:“尊客请用茶。”
张钧并不理会,他抬眸看向门口,就见一个身穿华美宫裙的美艳妇人笑吟吟走了进来。
“妾身来迟,让道友久等了。”
美妇对着张钧敛衽一礼,目光扫过方泓和赵守一二人,在赵守一肩膀上白狐身上微微停留片刻。
此女也是一位筑基境修士,看出白狐修为不低。
她目光转回张钧身上,和声问道:“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在下阴阳宗张钧,裴道友应该听说过我。”张钧目光炯炯地盯着美妇。
美妇闻言双目一亮:“原来是张道友,妾身听朱翮道友提及过你,真是幸会!”
她优雅落座,缓缓问道:“道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张钧开口问道:“朱翮在哪里?”
美妇轻笑一声:“这我怎会知晓……”
话音未落,张钧身上就冒出一股森寒冰冷的杀气,房间内倏然浮现出无数晶莹剔透的冰晶尖刺,悬在空中,全部对准了美妇。
“道友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张某。”
张钧平静的声音中蕴含着一股骇人怒火:“不要逼我在此杀人。”
美妇面不改色地笑道:“这是何苦来!朱翮道友今早已经离开妙音楼,张道友纵使杀了妾身,妾身也不知他此刻去了哪里啊。”
张钧面色不善地追问道:“他和你们楼中哪些人接触过?”
接触二字,用得十分精准,方泓听着二人交谈,暗暗点头称赞。
美妇也不遮掩什么,径直道:“他昨夜是在玉仙屋内过夜,不若我将玉仙叫来,道友亲自发问?”
张钧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美妇当即吩咐侍女:“去把玉仙叫上来。”
那侍女轻声应道:“奚长老,玉娘子一早就和几位客人出去了。”
“出去了?”美妇闻言柳眉微蹙:“我明明感应到她的灵机一直在楼内……不好!”
话音未落,她面色一变,起身道:“道友失陪,我下楼看看。”
“我也去看看。”
张钧也站了起来,房间内的冰晶尖刺瞬间化作冰雾散开。
……
妙音楼三楼。
一间雅致温馨的房间内。
几人站在奢华的床榻前,床板已被掀开,下面躺着一位一丝不挂的女修,其胸口被一根漆黑尖刺贯穿,死死钉在地上。
这女修头上盖着一件紫色肚兜,看不清样貌,但从其雪白曼妙的胴体来看,长相应该不差。
此女看上去仍有生机,身上灵机不凡,竟也是一位筑基修士。
但她的状态却十分诡异,胸口的漆黑尖刺散开诡异的花纹,遍布上半身,仿佛与她的灵机融为一体。
美妇揭开女修头上的肚兜,面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只见女子脸上全是猩红的肌肉和血迹,面皮已经不翼而飞。
“人皮鬼面!”
“鬼王宗……”
美妇扔下肚兜,屈指一弹,一道流光落在女子胸前的黑刺上,黑刺缓缓飞起,女子的身躯却如破碎的瓷器一般,瞬间碎裂开来,化作齑粉。
片刻后,经过对妙音楼众人一番询问。
几人才知,今日一早,朱翮就和那“玉仙儿”联袂离开妙音楼,同行者还有冯开山和晏飞煌。
至于四人去了哪里,却是不得而知了。
假“玉仙儿”似乎是冲着朱翮来的,妙音楼这位正主莫名遭了无妄之灾。
美妇眉眼间露出些许煞气,对张钧说道:“道友若想找到朱翮,不妨与我去见见顾九畴,他是这座坊市的主人,眼线众多,找人应该不难。”
第55章 尸鲸,人头,劫修
栖凤岛是顾家的产业。
顾九畴修炼至今,已有一百六十七年,最近三十来年,修为一直停在筑基中期,寸步难进。
他自知此生禀赋已经用尽,眼下的修为便是此生极限,除非再遇到世所罕见的仙缘奇珍,方有突破修为桎梏的希望。
十年前,他在顾家族老会中运作一番,顺利被安排在栖凤岛,为家族坐镇和经营此地。
坊市货通天下,人来人往,说不准就能碰到仙缘。
他这一等,就是十年。
今日,阴阳宗真传弟子张钧,和妙音楼外门长老奚红袖联袂登门拜谒。
他自是热情接待,尤其是阴阳宗,乃是东莱海域四大元婴宗门之一,向来霸道强势,除了那三家元婴宗门,几乎无人敢惹。
张钧和奚红袖说明来意后,顾九畴立刻安排属下打探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属下就回来禀告,言称有人看见朱翮与妙音楼女子从坊市西门离开。
顾九畴有意结交张钧,又从坊市内请来一位好友过来相助。
这人姓徐,散修出身,也是筑基修为,人称徐道人。
徐道人有一杆二阶法宝阴魂幡,上面温养了上百头阴魂,其中有一头二阶阴魂,实力堪比筑基修士,正好用来进入幽冥鬼雾,探查朱翮等人的下落。
此刻,众人聚在顾九畴的府院当中,凝神观看徐道人施法。
除了一众筑基修士和方、赵二人外,还有两名妙音楼女修。
二女身上留有冯开山和晏飞煌的灵机和精血气息,徐道人催动一众阴魂,以此为引,飞出坊市,在鬼雾中搜寻朱翮三人下落。
只见这道人盘坐虚空,双目微合,身后一杆漆黑长幡哗啦啦抖动着,周围阴气四溢。
一炷香后,他双目倏然睁开,神色略显激动:“找到了!”
“人在哪?”张钧沉声问道。
徐道人和顾九畴交换了一下眼神,继而抬手在空中一点,沉声说道:“道友请看。”
就见一团碧绿幽光在空气中荡漾开来,转眼化作一面水镜!
镜中赫然是一头阴魂的视野,其目光所及,幽冥鬼雾呈现出一种灰白之色,整个天地都似失去了色彩,但好在能够清晰看到周围的环境。
此刻它和另外几头阴魂,正盘踞在一处悬崖峭壁之下。
满是礁石砂砾的海滩上,有一头体型巨大的鲸鱼搁浅在岸。
徐道人指着巨鲸说道:“那二人的气机就在这头巨鲸体内。”
“这是……尸鲸?”
奚红袖看着水镜,忽然开口说道。
顾九畴的神色也有些异样,但他很快就掩饰下去:“传闻此鲸每逢幽冥鬼雾现世,也会跟着出现,且体内必有幽冥宝物……没想到此次竟然随鬼雾搁浅在了我栖凤岛上。”
看周围的环境,尸鲸搁浅之地,正是栖凤岛西岸海边。
张钧看着水镜上的画面,沉默不语。
方泓和赵守一对视一眼,皆发现此刻府院中几位筑基修士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妙音楼的美妇奚红袖本欲寻找害死玉仙儿的凶手,但看到眼前情形,似乎又开始怀疑是朱翮所为了。
毕竟一年前阴阳宗从鬼王宗那里抢了不少弟子,妙音楼中施展人皮鬼面秘法的,未必不是阴阳宗修士。
‘莫非玉仙儿得了机缘,故意瞒着我,却被朱翮知晓,起了杀心?’
奚红袖看了一眼张钧三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冲顾九畴说道:“顾道友,妾身以为,这头尸鲸既然落在了咱们栖凤岛上,那便是见者有份,大家凭本事看运气,谁能夺得仙缘便是谁的,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顾九畴打了个哈哈,顾左右而言他:“奚道友所言有理,不过眼下朱翮道友……是了,若是朱道友已经得了尸鲸体内的仙缘,恐怕早已出来,又何须我等在此操心?”
“不如我等联手去寻他如何?若他没能拿到那尸鲸中的仙缘,我等亦可出手相助一二。”
徐道人收起阴魂幡,颔首笑道:“顾道友所言甚是,正好坊市中还有几位筑基境同道,不妨一并约了前去相助,人多好办事。”
顾九畴看向张钧,试探道:“张道友你看……”
张钧淡然一笑,环视众人,说道:“宝物仙缘向来都是有缘者得之,大家既然都想过去看看,那便一起来吧,张某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罢不在多言,径直和方泓、赵守一离开府院。
……
三人出了坊市。
张钧就对方泓二人嘱咐道:“我已联系姬师妹前去尸鲸处一探究竟,策应朱师弟他们,你二人速回石府之中坐镇,以防不测。”
眼下情况有变,他立刻对先前的人员安排做出调整。
既然要和岛上的筑基修士们争夺仙缘,那就得姬筠和自己一起出手了。
“师兄多加小心。”方泓和赵守一应声。
张钧点点头,给赵守一留下火珠,随后袖袍一展,化作一道耀目遁光朝西边而去。
他刚刚飞出去没多久,坊市中就又接二连三升起几道遁光,转瞬投入漆黑一片的幽冥鬼雾之中。
“一共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