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训完云葵,四公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寻,很快锁定了刘越的身影。
他心下暗自冷笑,当初这姓刘的出现在海晏城时,自己就亲自上门拉拢,结果这家伙始终油盐不进,最后甚至还莫名其妙将弟子送去了云葵身边。
这次在城主继承之争时,这家伙更是早早闭门谢客,现在,估计心中已经后悔不已了吧!
人群寂声时,灰发主巫已缓缓从天而降。
他周身缭绕的黄沙渐渐散去,露出了那张枯槁的面容,虽然方才看似轻松地赢了穆城主,但刘越注意到其竹杖点地时明显比先前沉重了几丝。
“主巫大人!”
灰袍老者忙带领一众巫庙修士跪伏行礼,神态恭敬至极。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四公子更是大气都不敢喘,跟随着趴伏在地,一动不动。
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心底清楚,此刻这位主巫的一句话,就能决定海晏城未来的城主归属谁人。
想必,接下来就是其直接宣布四公子继任城主了吧!
此时便连蓝主巫也是作此想,她瞥了眼满脸通红的四公子,压下心中不快,朝那灰发主巫细声笑道:
“恭喜杨主巫旗开得胜,如今既然神前自决有了结果,诸位便请随我入庙,请神灵见证……。”
静静凝视蓝主巫数息后,灰发主巫才哈哈一笑:“自当如此,只有经过神灵赐福者,才真正有着成为城主的资格……”
“不过……”他又突然话锋一转:“在此之前,老朽却还另有件小事要办。”
说着,其目光越过蓝主巫,直勾勾地盯向了立在后面的刘越,沉声道:
“这位道友瞧着面生,不知高姓大名?”
蓝主巫微微有些奇怪,此人之前在殿内时就对刘越显出了敌意,现在竟又再次盯上了他。
“在下姓刘,不过一介散修而已。”刘越双手后负,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原来是刘道友……”
灰发主巫微微点头,突然咧嘴一笑:“前些时日,你可曾见过鄙庙的灰影执事?”
刘越面色如常,心念电转:“确曾见过,当日在下拜访蓝主巫回去,还被其上门刺探了一番……”
他故意将话说得模棱两可,只承认了见过其中一人。
蓝主巫闻言眉头微蹙,她记得那日刘越来访时,确实有灰影执事来见过自己,却没想到那人之后还去寻了刘越。
灰发主巫眼中精光暴涨,手中竹杖重重一顿:“老朽说的并非此人!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
其声音陡然提高,震得周围一些修为较低的修者面色发白。
他巫庙中的所有灰影执事都修炼了某种特殊的追踪秘术,能在目标身上留下难以察觉的气息标记。
之前他在殿内就隐隐有些察觉,此刻到了刘越近处,心中更是确定其与前些时候失踪的那位执事有着关联!
就算人不是其所杀,也必然在那附近出没过。
刘越心下微沉,没想到此人竟连这个都能察觉到。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其很可能只是发现了什么可疑之处,却并无切实证据。
否则依其性子,若确定就是自己所为,现在很可能已经动手,而不是在这里出言试探恐吓。
“在下实不知杨主巫在说些什么……”
刘越语气淡然,体内却是暗中运转法力,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是么?”面无表情地应了句后,灰发主巫枯瘦的手指缓缓抬起,刘越面前身影一闪,却是旁边的蓝主巫挡到了他面前:
“杨主巫,今日还是正事要紧,何必纠结这种旁枝末节呢?”
此女显然看出了一些不对,虽然她不知刘越到底做了什么,但之前应下了要保对方的安全,她还是要尽力做到的。
“蓝主巫这是要保他?”
灰发主巫声音陡然转冷,“老朽怀疑此人杀害了我巫庙执事,这非是旁枝末节,你可要想清楚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在场诸人俱是色变。
蓝主巫面色变幻不定,她与刘越虽有事先约定,但可不包括他杀人之事啊。犹豫一息后,她正要开口接话,就见那灰发主巫突然出手,其枯指轻点,有道黑光如飞蛇般激射而出,直取刘越面门!
“小心!”
蓝主巫本能地挥袖欲挡,却被那股劲气震得连退三步,她心下大怒,正欲施法借来神灵之力,却听身后传来“轰”的一声爆响!
只见刘越周身法光大放,一股极强的气息冲天而起,他指尖掐诀,一道半月形光刃呼啸而出,与黑光凌空相撞,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通脉境中期!”不远处有人失声惊呼。
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刘姓散修,竟隐藏了如此实力!
原本在人群后,还颇为担心的云葵目中忽地涌出团希冀,不过很快又渐渐暗淡了下去,刘前辈虽然是通脉境中期,但又怎能敌得过后期强者?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挥出月刃后,刘越周身气势大涨,双足一点,如离弦之箭般往上空掠去!
一直躲在后面本也不是刘越的行事风格,既然对方都逼到这个份上,他如今也只得奋力一搏了。
而且,刘越方才也在此人身上瞧出了些问题,其虽是赢了那穆城主,但自己似也受了不轻的伤,只是他掩饰的极好,场中几乎无人察觉而已。
自己,不是没有一丝机会!
“好好好,老朽之前还只是有些怀疑而已,既是如此,也只得先将你拿下,再细细探问了!”
望着刘越远去的遁光,灰发主巫怒极反笑,他周身黑雾翻涌,化作一道乌光紧追而去,速度之快,竟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第四百一十章 沙海反杀
往城外飞遁间,刘越眼前忽有黄雾一闪,大团翻涌的黄沙自身后而来,将他团团困在了其中。
黄沙遮盖了四方八面,翻滚嘶鸣,近乎无穷无尽,刮得他心乱气燥,几有呕意,这竟是种掺杂着神魂冲击的诡异法门!
刘越忙屏气静神,掐诀施法,周身顿时涌出一层淡蓝色的清灵法盾,此盾既有不俗的防护,亦能隔绝多数邪气、魔音。
法盾激出后,先前那股子躁意果然压下了六七成。
“嘿嘿,进了老朽的天障沙海,再想走脱可没那么容易了!”
四周滚滚黄沙中,传来了灰发主巫时断时续的阴冷嗓音。
声音模糊不定,伴着风沙卷动往耳内灌入,刘越神识散出寻梭,却始终无法在沙海中探查到此人真正的位置所在。
“咦,区区通脉中期,竟有如此强横的神识?!”
沙海内,一道模糊身影缓缓浮现,露出了灰发主巫那满是惊疑的老脸。
方才,他在这沙障内竟差点被对方的神识捕捉到!这可是连先前的穆姓城主都未能轻易做到之事。
不管此人是何来历,今日都绝不能留了!
目光阴冷地盯视刘越几眼,老者指间法诀连掐,下一刻,刘越周围翻滚的沙海中突然探出了一双由黄沙凝聚而成的巨掌,直朝他头顶拍下!
不知为何,他在这刘姓修者身上竟隐隐感知到了一股威胁,这可是多年未有之事了!
是以这双巨掌一出现便是其全力施为,欲将刘越直接镇杀当场。
感知到沙掌出现,刘越面色不变,翻手祭出数张青色兽皮符箓。
就在沙石巨掌即将压下时,他身前接连有兽吼响起,数尊青色兽影化出了丈高虚像,竟直接将裹势而来的沙掌死死顶住。
趁此短暂间隙,刘越游梭的神识很快搜寻到了那道激发法力的痕迹所在。他抬手在腰间一拍,连着几道各色法器自他身上闪现,紧接着,其指尖掐诀,又有数道金芒,月刃,雷网法术紧随而出!
十数道华光争先恐后跃去了沙海内,灰发主巫被这番声势骇了一跳,不过在察觉到基本都只是些灵息境法器后,他又忍不住心下嗤笑,化作了数道残影消散在了沙中。
“噗,噗!”
即便在刘越的神识操控下,这些法器、法术都难以在漫天沙海中寻到对手的真身,仅在击中了几道虚影后便直接消散。
在刘越闭目运转神识的同时,沙海翻涌的阵势一变,又渐渐凝结出了无数石砾,呼卷着朝刘越击来,几下便将那几尊兽影击散,连带着他身周法盾都被打的摇晃欲坠。
随着“砰”地一声震响,刘越身上法盾被轻松击碎,接连有数道拳头大的石砾砸在他上身。闷哼着倒飞几步后,刘越身前蓝光一闪,再次现出了一道新的法盾。
“老朽倒要看看,是你的法力浑厚,还是我的沙海数量更多!”
漫天黄沙内,传来了老者阴恻恻的冷哼。
若是一般的通脉境中期修者,此时在他这沙海内即便还能坚持一二,也绝对无法勘破自己的真身,更别说出手反击了。
但眼前这家伙非但有着超人一等的恐怖神识,其自身亦是法力雄厚,周身法盾不绝,甚至还不时激发法术在沙海内追踪于他。特别是那道极具威胁的雷属性网罩,几次险些将自己截住,极大地搅乱了他的施展空间和节奏,连在沙海内都有些束手束脚起来。
可恨自己方才在对付穆家老鬼时已施展了那门大法,此刻若再强行动用,会极伤经脉根基,否则,岂能让这家伙猖狂到此时!
灰发主巫心下暗恨,之前他本只是想在蓝主巫面前拿此人立威,以震慑海晏城诸人。
谁知,却是挑了块硬石头!
游转数圈后,他身影忽然一抖,再化出了数道新的灰影,在其它影子遁往黄沙中勾引对方施展的法术时,其中一道透明影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往了刘越身后。
这次,他刻意施展了某道匿息术,在遁至刘越身边丈许远时仍未被对方察觉!
余光中,那刘越正闭目而立,对周围即将到来的危机毫无所觉,灰发主巫阴邪一笑,身影猛地前遁,掌上骤然涌出一层翻滚的乌黑阴雾,抬掌直拍上了刘越的后背处。
“砰!”
雾掌拍上刘越后肩,将他击地往前一个飞扑,然而接下来,灰发主巫并没有等来意料中对方吐血中毒的惨状,迎面望见的却是刘越转头淡然冷意的凝视!
“不对!”
他心底一惊,身影还不及往旁急遁,却见对方周身骤现出了一层耀目金光!
金光中,刘越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出,直接死死钳住了此人的手臂。
这家伙在沙海中形迹诡异,极难探寻,刘越不得已只得以身为饵,终于引了此人近身。
灰发主巫面色大变,其擅长的乃是游斗之术,这近身相搏定然是要吃亏不少。他下意识便要将手臂甩开,怎奈刘越此刻浑身劲力都用在了这条臂膀上,纵是他通脉境后期大修,短时间也别想挣脱!
见一震之下仍未甩脱,灰发主巫另一掌呈龙爪抓朝刘越胸口猛地抓出,却只在体表上荡出了一道金芒。
“体修!”
这家伙,竟还修了这种上等护身功法!
灰发主巫心下惊怒,还未等再击出第二爪,他突然双目大瞪,面上现出了满脸不可思议之色!
在刘越的头顶处,空中接连闪出了大团刺目的亮光,数条由银色光点凝聚而成的游鱼从中鱼贯而出,直窜向了灰发主巫的胸口!
“这是?”灰发主巫认出了这似是蓝主巫所会的某种符术,但是像此人这般使出来,他还是闻所未闻!
“放开我!!”
眼见条条银鱼钻至了眼前,灰发主巫却始终挣脱不掉刘越的手臂,他面色惊恐地嘶声大喊,只听“噗嗤”一声脆响,银鱼一口咬破了其体表的那层防护法盾,接着,后继的数条银鱼顺着缺口蜂蛹而入,撕开了他枯瘦的胸口,直钻了进去!
“啊呀——”
第四百一十一章 人皮和邪
灰发主巫身体剧颤,数条银鱼在其体内透出了道道白芒。
银鱼先是从其丹田、脏腑吞噬而始,又转向其周身各处血肉、经脉,不过十数息,便将这具本就枯瘦如柴的躯体吞噬殆尽。
老者的凄惨嚎叫渐息,半空中,只留下了一副瞧着颇为惊悚的苍老面皮。
困在刘越周身的翻涌黄沙也顷刻间散开,化作点点黄芒淡在了雾气中。
刘越面色苍白,一双泛着金芒的手臂还在微微颤抖,方才他为将此人限制住,非但硬受了那一爪,更被其在体内打进了一股阴冷煞气,此刻体内已有了些法力不稳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