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在地上翻滚挣扎的周县丞嘴巴被封死,一张圆脸憋成了猪肝色,方才他还好好的在府中享乐,周围的几个家人突然间就莫名暴毙,自己又骤然陷入昏厥,再醒来后就发现已出现在这处陌生地方。
一时间心中惶恐莫名,他周某人这辈子好事没做过几件,恶事可是连自己都数不清的。
正口中呜咽不停,挣扎蠕动之际,便见了开门后走进来的一老一少两个道人,此刻周县丞哪里还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当下就身下一湿,官服下散出了一股尿骚味。
刘越缓缓走上几步,凝视着此人的圆脸,周县丞面相大概三十多岁,前世刘越寻回来报仇时,此人已是年近古稀,倒是让他占了个天大便宜。
无意再与此人废话,刘越直接探指一道金光射入其眉心,
周县丞闷哼一声,停止了挣扎。
黄眉道人在旁见到刘越施展出的金光术,目中隐有异色。
这金光术虽说只是普通的炼气法术,很多功法中都有附录,但由不同功法施展出来,效果威力可是迥然有异,黄眉似乎瞧出了丁点不同。
但他很明智地选择了忽略,眼瞅着自己也快要回归宗门,面前这位刘师弟在宗门内有着如此强大的靠山,自己若是向其靠拢,博得好感,日后定有着大好处。
连着自家那对孙儿在宗门内的境遇也会好上许多。
……
才送走刘越,门口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
黄眉道人听出了是谁人,他收起储物袋,转身坐在桌前,“进来!”
元应小心进了房中,一抬头便看到老道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立时又忐忑起来。
“何事?”
“……师尊,如今城内的一应秩序已大体恢复,弟子特来向师父禀告。”
元应咽了口唾沫,虽然脑子里清楚知晓,此事自己定是没有可能的,但他又实在忍不住……
“唔,我知晓了。”
听见只是这事,黄眉毫不在意,端起身前的灵茶就要细品,却瞥见元应还呆呆站立不动,他心下有些奇怪:“你还有事?”
“弟子,弟子……”
见黄眉皱眉发问,元应额上瞬间渗出了细汗,他抿了抿嘴,知道这机会自己再不抓住,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弟子那日……看到了总观使者在天上与人以仙法相斗……”
说出了这句话后,元应浑身一松似卸了了千斤重量,他心下一哂,原来自己也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般豁达,什么都毫不在意啊……
将手中茶盏缓缓放下,黄眉沉默良久,若只是先前他斗那伥鬼,拿些凡俗神奇道法之类的说法勉强也能圆得过去,但此时这弟子与自己明言凌道人在空中斗法之事,那显然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自来了这观中,黄眉口中虽从未明说,但也不介意弟子们猜到某些东西,元应这般表态,定是有所求了,他稍思两息,便明白了这弟子之意。
“元应,你跟为师多久了?”
黄眉轻叹一口气,他被贬来道观之始就从未真心想过留下,心底也从未将这所谓的大弟子当成衣钵传人,一时倒有些不忍。
“三年七个月……”
元应抬起头,不知师尊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你遇我之时,只是个地主家的长工,你言自己心向道祖,我便领你入了观,那时,你已二十有五了罢?”
“是……”
元应不是个蠢笨之人,他已隐隐听出了师尊语中之意。
“我记得你先前还问我观中为何多有收留这些幼童,那是因为此年纪正是宗门测验灵根的最佳时机,如此后面才有足够的时间修行功法……”
这下,元应听明白了。
他心下有些恍惚,灵根,功法,宗门,几个词在脑海中反复盘转。
这些,便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暗自心心念念,甚至夜里还曾为之辗转反侧的仙家所在么……
宗门……他忽然忆起了当初刚接刘师弟出狱前,那传话之人在师尊面前说漏的那半句。
“师尊,那宗门,是名玉羡么?”
第五十四章 离去
黄眉道人微微颔首,见这大弟子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略有不忍,沉吟道:
“如今宗门使者还在观里停驻,你若不死心,我便请他为你测上一测?”
元应垂头立在原地,思虑片刻后豁然抬首,苦笑道:
“多谢师尊好意,弟子……就不测了。”
他亦是练武之人,这关键时刻打基础的道理如何不懂,凡俗间武艺尚且如此,何况……那传闻中的修仙之法呢?
想想那日观内检测灵根的场面,当时殿中二十余童子,也仅有赵宏文师弟一人通过,这修仙资质的稀少程度可见一斑。
更不用说,以自己现下这般年纪,就算真有那灵根资质,亦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如今师尊既特意与他解释一番,亦愿请人为他做测试。元应原本还暗藏心底的一丝委屈与长久的纠结,似乎在这一刻,顷刻之间散去了……
……
凌道人半躺在榻上,微眯着眸子。
几日前,他在烟罗山追击那邪修至城中,反被实力突然暴涨的邪修反击重创,伤到了胸腹,不得已之下逃窜出城躲避,待感知到那邪修远去后,他才敢悄然回到观中。
凌道人也是当时才后知后觉,猜测那邪修应是使了某种激发潜力的秘法或者丹药,而通常来说,这种透支体力的手段都有着极大的隐患和反噬。
他心中悔意渐涨,早知道自己那时候就应该再多坚持几息,说不得这人当时的狂傲威势都是强装出来的,内里其实已是极度虚弱。
他打算这两日将伤养好些后,再去附近搜寻一番。
想到那传闻中月湖秘境的宝物明明就近在咫尺,却与自己失之交臂,凌道人心中就懊恼不已。
不过还好,此次他虽然在那邪修身上的算盘落了空,但却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在那烟罗山中另一人身上得到了更不得了的东西!
想到此处,凌道人胸口一阵热流翻涌,他探手自怀中小心掏出了一块毫不起眼的青灰色石片,仿佛什么稀世珍宝般反复观摩查看。
这石片看着像是普通的石材薄片,拿在手中却软似布绸,上面密密麻麻印满了小字。
将石片捏在手中轻抚,凌道人面色变幻,眸子里慑出骇人精光。
……
月至清和,已是暖意初现。
景阳观前院。
庭内八角亭中,凌道人负手而立,黑着脸仰头往城北方向远眺。
在观中将养了半月有余,如今他伤势已是无碍,今日便是携景阳观几位仙苗东归宗门之日。
刘越带着目露期待的赵宏文,以及那新被凌道人收为弟子名唤李青萍的女童站在其身后。
庭院内是来践行的黄眉道人,元应以及观中二十余名道童弟子。
“刘师兄……你去了总观,还有没有机会回来?”
魁梧道童许大牛虽说平日里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但刘越对此子性情颇为喜爱,日常对其多有关照亲近,今日离别在即,纵是大牛亦有些心绪低沉。
“有机会的!”
刘越伸手拍拍其粗壮的手臂,模糊应道。
继而又看向了旁边抱着李青萍快要哭出来的段家小娘,心下有些无奈。
两日前,他特意请凌道人抽空检测了一下她的资质,结果毫无意外地显示其并无灵根在身。
或许,这对她来说,也并非是一件坏事。
“越哥哥,青萍,以后我长大了去看你们。”
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邻家兄长和这段时间交好的玩伴就要远去,段小娘一时间情难自禁,忍不住低声啜泣,只比她大了一两岁的李青萍倒显得成熟许多,她轻轻将之拥在怀里,小声道,“那我等你。”
段老汉搓着手,苦着满是皱纹的老脸,在一旁呐呐无言,也不知在想什么。
对于这几人,刘越临行前早已做了些安排,给许大牛,他留下了数张激发护身的符箓,段老爷子让其服了颗足够让凡人强身健体的丹药,在给祖孙俩在留下防护手段同时,还托元应将他们安排留在道观做事,也算是感念其为前身父母立碑置坟的恩情。
再多的,自己给不了,也不能给,对他们这些凡人来说,有些东西多了反而是怀璧其罪,徒增祸事。
“凌师兄,此次回宗,路上还须多加小心!”
黄眉走近凌道人身边轻声唤道,此次,他还不能跟着几人一起走,需要等凌道人回了宗门,将此行结果告知家族,再由族长做出决策,如家族确定其功绩将之调回,便会寻机安排人过来替换接应。
“唔,你且在此耐心等待,回去一有消息我便传讯于你。”
凌道人收回远眺的视线,目中掩着丝憾然之色,又回头与刘越对视一眼,见他轻轻点头,这才肃声道:
“走罢!”
此处人多眼杂,凌道人并未放出他那只代步的吊睛白虎灵兽,一行人步行着往城外而去。
小半个时辰后,几人才行至了城东一座小丘边。
刘越脚下停驻,转头回眺,隐隐还能遥见到道观中人在城墙边送行的影子。
此行东往雍国玉羡山而去,需翻过茫茫雁荡群山,再路经浩瀚神足原,足有数千里之遥,即便是全程运使飞行法器,都需要十数天之久。
雁荡山中凶绝险恶,路途多舛,便是刘越自己也不敢担保何时会再回此地。
那城墙下伫立的许多身影,说不得此次送过,就是永别了。
……
夜幕渐起。
段老汉歪着头,背上负着大捆自城外收捡来的柴禾,进了景阳观后院。
因着越哥儿之故,观中待他祖孙俩自是极好,元应道长甚是亲和,连那长着一双黄色长眉的老观主见了他们都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
然而老汉一辈子辛劳惯了,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自来了这观里便每日抢着帮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将柴禾送入了灶房,段老汉回到了安置的房间,瞧见小孙女闷闷地趴在木桌前,手指无意识拨动着手中的一张符纸。
“爷爷……”
见老汉进了屋,段小娘声音蔫巴着唤道。
段老汉暗叹口气,应了声走至房间角落处就要卸下散着汗臭的外衣。
“我方才梦见了越哥哥和青萍姐姐。”
“是么?”
老汉枯瘦脸上挤出一抹笑容,转头看向自家孙女,却见她睁大的眼眸中浮现着一轮淡青色,如弦月般的亮光……
第五十五章 灵兽
出了宁远城地界,往东再行了两日,已渐渐入了雁荡山的外围。
前方远远便能眺见山峦连绵如倾倒的赤灰色天幕,几成遮天蔽日之势,更深处则隐有层层叠叠的覆顶白皑,端的一副好气概。
见跟在身侧的赵宏文嘴巴微张,抬首一副惊疑的模样,刘越忍不住打趣道:“赵师弟,可是未见过这等景象?”
赵宏文出身卫国东南面的平原地带,自然未见过这般高峻奇景。
“确是不曾,师弟家乡那里多是些平地田垄,只是观后那小竹山便已算高了。”
他毕竟年纪还小,路上行了两日,又乍见这神奇存在,初离景阳观的那丝淡淡愁绪已然散去大半,言谈间已有新奇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