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越随意摆摆手,转身离了其洞府。
将法宝交给范静怡当然不是刘越的善心泛滥,一来这本就是自己用不上的东西;二来,此女身为归雁峰除他之外唯一的金丹修士,之后在他暂离时亦肩负着看护之责。
不久之后,他就准备暂时离峰远行一趟。
原本,刘越是打算在峰上一边炼丹,一边闭门苦修的。但眼下瞧情形,这千岳盟周边似也开始有些不稳的迹象。
他决定趁眼下尚还算平静的时机,再返回雍国探查番姚瑶、姚倩二女的下落。之前唐婧茹师徒等人在离开雍国时,按他的吩咐在素衣谷内留下了不少引导标记,然而如今又过去了数年,却依然没有二女的任何音讯。
还有白朔风笔记中记载的雷音谷就在凉国附近,此行也正好去看一看。
另外,《八门玄音》多年未有后续,此法应该在凉国更西面的某个部落里,这次刘越准备一并去将之找到。
接下来的两三月时间,他在炼制阙天丹的同时,尝试制出了几颗有驻颜之效的三阶丹药,将之分配给了李青萍几女。
之后又将李青萍带去了种植魔莲的溶洞,嘱托其定期过来照看一番。
在对范静怡做了些简单交代后,刘越趁着夜色悄然离峰,往西面而去。
……
素衣谷。
某座房间内,一个瞧着年过半百的白发老者朝地板上磕了几个响头后,才双腿微颤着起了身。
方才,他在睡梦中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床榻旁多了个完全瞧不出实力的强大修士。
好在这青袍人并没有做出任何暴戾之举,只是询问了他几个问题就直接消失不见。
谷地云层上方,一道青影不觉间飘然划过。
自大燕赶来雍国素衣谷后,刘越发现原来唐婧茹放弃的地方竟又多出了一个陌生势力。一番盘问才得知只是个近两年迁移过来的散修小家族,其中修为最强者也不过炼气八层而已。
确认了这些人与素衣门并无瓜葛且从未见过姚氏姐妹的踪迹,刘越又仔细检查了那些置下的标记,依然没有任何发现,只得离了素衣谷。
接下来,他又暗中潜去七星坊、荣山坊以及玉羡山等处。虽然没有什么收获,但也留下了不少痕迹。
“她姐妹二人都出身凉国,此前曾听姚瑶提起过其故乡及父母坟丘所在,不妨去那处一探。”半空遁光中,刘越低头凝望着下方广袤的神足原,心下暗自思量。
神足原东西绵延何止万里,直至入了凉国境内,刘越还觉得自己尚在那只巨大脚印中飞驰。
一路过来,他倒是瞧见了不少当年孤身西行曾走过的旧地。那些有些熟悉的山川、河流,城郭、小道,过了百年,依旧历历在目。
数日后,在靠近下方某座小城时,刘越目光微闪,当即降下遁光落进了旁边的山道。
这山道因为靠近城池的边缘而显得颇为宽敞,几可供三五辆马车并行。
此时正值日中,道上行人、马车、骑士、货车不断。众人对这个从林子里走出的青年倒并未太过在意,就是偶尔投来一瞥也当即收回目光。
出门在外,人难免有个三急不便,赶路时去林子里出个恭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混在人流中,刘越慢悠悠走进了这座名为“茶岭”的小城。
姚瑶曾与他提起过,幼年随父亲来城里吃过一串糖葫芦,那是她多年后忆起时都觉得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美味。
其所说的,便是眼前这茶岭城。
至于下面更为详细的乡、里,只能进城去慢慢打听了。
“这位客官……可是要雅间?”
酒楼大堂内人来人往,一个清瘦小二掏出发黄的汗巾在额头拭了下,无意间瞥见了自外信步而入的青袍青年。
青年衣着虽不显华贵,但以小二毒辣的目光还是瞧出此布料绝非寻常之物,想来这人定然非富即贵!
但让他有些微微诧异的是,此人竟然手捏着一串糖葫芦。
这不是稚童喜食之物么?
就在小二以为其是为家中幼童购买时,这青年直接当着他的面剥开糖衣,一口咬下颗裹着糖汁的山楂:“就坐外面吧。”
“……好,这边请。”
小二愣了愣,这才挤出笑容将他带去了大堂靠近角落的一张桌前。
随意点了些酒菜后,刘越又咬了颗糖楂,有些酸。
此刻正是午食间,大堂内的十数张桌子几乎座无虚席。
“老王,最近看你忙得脚不沾地,你们镖行生意竟这般好了?”
不远处的某座酒桌边,坐着两个胡渣大汉,二人你来我往,喝得已是面色通红。
“嘿嘿,那可不是,我们镖行不同于别的行当,外面越是动乱,生意就越好。这次与你一聚,又得跟着我家老大马不停蹄赶去曹溪……”
那身着褐黄劲装的汉子往口中猛灌一口烈酒,有些得意地说道。
再继续听下去,两个汉子又开始了漫无边际的胡吹海谈。
刘越心念扫视,发现这大堂内都只是些寻常凡人百姓。言谈间,也基本是些忙碌奔波、柴米油盐之事。
这才是此世间绝大多数凡人生存的常态啊!
感慨间,他忽而神色微动,神识骤然散出探入了离此处数里远的一间华贵房间内。
第七百一十八章 姚家里
“师兄可不要再如此说,师父他们这般做,也是没办法的事。”
房间内的檀木桌旁,一个圆脸少女柔声转头,看向背手立在窗前的白衫青年。
听到师父二字,青年脸上的怒意更甚,恨恨道:“七相魔宗也未免太过霸道了,我等这些小宗门当真是任他们呼来喝去么……”
“噤声!”
见自家师兄有些失态,少女忙起身探手捂住他嘴巴,压低了声:“七相宗不比之前,如今可是有了元婴大修……师兄难道忘了百年前的雍国旧事么?”
“哼……难道师父他们就……”
白衫青年微微色变,其面上不满之色虽在,然声音却是渐小了下去。
端坐数里外某家酒楼大堂的刘越凝神细听,慢慢推敲出了房间内二人的大致身份。
这一男一女两个炼气修士出身于一个只有筑基后期老祖的小宗门,这座茶岭小城就处在其宗门势力范围内。
而白衫青年乃是常驻此城的驻守修士,近日这少女来城里传达宗门师命,要求他多加关注附近是否有陌生修士出现,但有异状即刻上报。
此外,还顺便告知了宗门长辈将某位与他交好的师姐许给一个七相宗修士的消息,白衫青年这才有了方才的怨怼之言。
“七相魔宗也有元婴了么……”
夹起一块美味兽肉吞下腹中,刘越暗自沉吟。
七相魔宗原本亦是凉国的几大修行宗门之一,地位实力大致与当年的玉羡山相当。此宗非但与玉羡山长期敌对,甚至在后者破灭时也出了番大力。
至于那搜查关注陌生修士的命令,自然不是因刘越的行踪被人察觉。
听二人言辞间,隐隐提及是因雍国的金剑台之故。
不过,这两个势力间的龃龉冲突与他并无太大干系。静静享受番面前的美食后,刘越唤来了小二结账。
看着对方指间漏出的一小锭银元宝,小二眼睛都直了直。
他下意识伸手去接,然刘越双指未松,那元宝仍夹在指间。正疑惑时,小二就听到了一句询话:
“你可知西塘乡姚家里怎么走?”
“……西塘?小的就是西塘之人!那姚家里与我家只有十几里路呢……”
小二先是微微怔愣,很快就连珠般将那姚家里的方位道出。
他话音才落不久,那枚元宝就“啪嗒”落在了掌心。
低头瞧一眼元宝,小二正欲说句“稍等下”,然一抬头,就只见那青袍人闪出店门的背影。
反应过来的小二心下顿时狂喜,手中元宝别说支付这一桌酒食了,就是十桌八桌都绰绰有余啊!
四下偷瞄几眼,见堂内并无人注意自己。他掌心里的元宝一闪即逝,动作麻利至极。
西塘乡,位于茶岭小城往北行的二十余里处。刘越闲庭信步,很快一路打探到了姚家里的确切位置。
这姚家里,其实是个百余户的村庄。村庄夹在两座不小的山头间,中间一条三四丈宽的浅溪缓缓淌过,显得颇为祥和宁静。
眼下正是庄稼渐熟之际,溪岸两侧遍布着大片黄橙橙的稻禾和在田间忙碌的农人。
“这位大哥,麻烦问下你可知姚易的坟丘所在?”
村口那座缺了角的木制牌楼下,一个挽起裤腿的短衫汉子正提着农具往村里走,闻言一转头,就见了立在身后不远的刘越。
他心下暗自纳闷,明明方才过来时并不曾瞧见这里有人啊!
但很快,他又回想起对方的问话来:姚易,坟丘?
庄子里有大半人都姓姚,这姚易是谁人他确实不知。平日里大家都是按亲疏、辈分相呼,真正的大名还当真了解不多。
但坟丘,汉子可是听懂了,不就是人死了留下的那个东西么。
挠了挠头,他抬手指向庄子西面那座大山:“庄子里多数人都会葬在那片山上,具体是哪里,我也不晓得了。”
说完,他不待刘越回应,直接脚步匆匆进了庄子。
快步回到自家院内,汉子随手放下农具,想了想又出门绕去了另一处院落。
姚老太爷正摇着蒲扇在院中的杏树下乘凉,听罢短衫汉子道明的来意,他浑浊目中闪过一抹疑惑:姚易,这名字似乎有些眼熟。
作为姚氏族长,老太爷自然是留有家族族谱的。他起身颤巍巍进了内室,不久后捧出了几本湛蓝封面的书册。
“找到了……”
细细翻查了片刻,姚老太爷伸指按着书页上的字小声逐列念叨起来:“行易公,卒于天福十六年,膝下一子二女,子洪烈,二女幼时失讯……”
算起来,这行易公还是自家百年前的旁支太叔公呢!
“这姚洪烈可还有后人?”
听见身边有人如此发问,老太爷下意识点头:“自然是有的,你三大爷家的长敦就是洪烈公那房的独苗。”
“不知长敦家怎么走?”
“就在庄子东头,他家门口有三棵大枣树,我说……你娃儿不是幼时爬树偷枣还被三大爷辇过几次么?”
听本家侄孙又问出如此无知的问题,姚老太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有,姚洪烈那是你能喊的!?”
但他一转身,却见短衫汉子双手下垂,眨巴着眼,一副才从梦游中回过神来的模样:
“叔公,什么大枣树?姚洪烈又是谁啊?”
“你……”
姚老太爷面皮一颤,继而身子微抖,才抬起的手臂又缓缓收了回来。他环顾院子一圈,有些疑惑地盯向短衫汉子:“这日头正好,你不去地里抢收,待在老汉这里做甚?”
汉子闻言,顿时反应过来,挠着后脑勺傻笑几声后当即转身跑出了院子。
“啊呀!这又是哪个捣蛋鬼将族谱拿出来了?”收回目光,老太爷很快就发现了旁边石桌上摊开的几本族谱,这可是他珍藏在箱底的宝贝!
想到家中那几个一贯淘气的小辈,老太爷一阵吹胡瞪眼,忙小心将族谱抱在怀里钻进了里屋。
庄子东头。
一男一女两个幼童蹲在门口的枣树下,正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地上的蚂蚁搬家。
“你是谁?”
感知到旁边有个影子挡住了日头,小丫头抬起脏兮兮的小脸仰头看向那有些高大的青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