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其中一个瓶罐内,他发现了一张卷起的残破兽皮。展开一看,竟是张残破的古旧舆图。
“凉国泰和郡……”
这残图只有两只巴掌大小,上面以几条简单线条勾勒出了河流山川的粗略形貌,下方角落处则以某种古文字标注出此是凉国泰和郡的某处。
与之前王拂莺提到其父和蔡佑德相伴去探秘的目的地基本一致。
“没想到,这凉国竟出现了邪异的踪迹……”
此前在附身蔡佑德的鬼物身上,刘越就隐约感知到一丝邪异气息,显然这鬼物应该与邪异有过近距离的接触。
这地方既有大量鬼气可收集,又疑似与铜灯世界有着某种联系,看来自己还是得前去一探才行。
正好他欲借雷音峡的雷电来凝练“龙雀神印诀”,凉国之行恐怕是势在必得了。
只是不知,如今几年过去,自己在雷音峡外杀人夺取功法的那场风波是否息下?
再往储物袋内探查一眼,刘越有些好奇地翻出个极为精致的檀木方盒。此盒内隐隐散发出一股鬼气,想来是件与此有关之物。
将方盒揭开后,里面摆着块铜钱大小的圆形墨玉,墨玉内有好似乌云般的团团黑雾。
初时,他还以为此物是如之前的鬼气珠子那般,可供红衣等女鬼吞噬增加修为的东西。但在神念稍作探查后,刘越双目顿时一亮:
这块墨玉内,竟然是片蕴含鬼气的空间。
墨玉的品阶不详,材质也是刘越不曾见过之物。但这里面无论是空间的大小、还是鬼气的浓郁程度都远超他那画卷。
之前因画卷有些残破而且品阶过低,他还颇为担心里面的几只女鬼会遭遇意外,此刻这枚墨玉岂不是正好解决了此问题!
但在将画卷拿出后,刘越又犯起了难:自己并不能将画卷里面剩下的六只女鬼召唤出来。
随着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其内的灰雾开始缓缓移动。数次施法召唤无效后,刘越尝试着将墨玉小心靠近画卷,待墨玉离画布只寸许远时,那画卷内果然有异状出现!
只见翻腾的灰雾里突然探出个红衣女子的头颅,其一双无神双目似在打量着眼前墨玉。过了数息,其突然化作抹红影自画卷内脱身而出,直钻进了墨玉中。
“好!”
刘越屏气凝神,再次静静等待。
有了第一只,很快第二只女鬼也跟着出现。足足用了大半刻钟,画卷里的六只女鬼才尽数进入了墨玉内。
随着最后一只女鬼的脱离,那画卷内的灰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接着又听“咔嚓”一声,卷轴的木杆上出现了几条裂痕,竟直接断开了。
……
在刘越欣赏把玩墨玉的同时,赵宏文夫妻俩也缓缓走出了某间不起眼的杂院。
“夫君,看来当真如妾身猜想的那般,父亲可能并非陨落。”王拂莺红着双眼,看向身旁的赵宏文。
方才夫妻俩审问了一番蔡佑德师徒,在其口中得知并未亲见王祖德陨落,两人当时只是被迫分头逃窜了而已。
“此人既然能逃回,师父的修为并不比他差多少,定然也会无恙的。或许……他老人家是去了某处,此刻正在养伤也不一定。”
尽管赵宏文心底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但他还是笑着安抚着妻子。
“嗯……”
王拂莺揉了揉因兴奋而发烫的面颊,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又很快止住了。
有刘师兄在这里坐镇,对她夫妻二人甚至整个赤鹰楼来说都绝对是个天大的好事。
但还有一点不方便:她不敢再随意乱说话了。
赵宏文理解妻子的苦恼,他探手将其素手握在掌心,领着她朝自家院内行去。
刘师兄的修为固然极高,但对方终究不会长久停留在玄阳城。
自己还要想想,如何能借此机会将赤鹰楼的局面挽回。
夫妻俩才跨过一座月亮门,负责看守大门的消瘦管事就火急火燎地奔了进来。瞧见两人,他立马一脸惊慌道:“楼主、夫人不好了!那天武宗与孟家之人联袂而来,此刻正聚集在大门外!!”
如今老楼主多年不曾现身,赤鹰楼的状况明显有些每况愈下。身为赤鹰楼的一员,这管事虽然只负责大门,但楼内的一些暗言流语还是听到过不少。
此刻外面的那些人,正是对赤鹰楼抱有敌意,有着极大野心的强大势力,他心下如何不慌?
“都来了些什么人?”
然而,让老管事有些怔愣的是。楼主夫妻俩在听闻此事后,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相视一眼,脸上现出了一丝淡淡笑意。
难道是被吓到了?
“有……有天武宗的副宗主,孟家的家主和太上长老……”
低头瞧着手中的拜帖,老管事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管事在玄阳城待了大半辈子,这拜帖上的每一个人名都是足以让他仰望的存在,其中甚至还有几位金丹大修士。
“莫慌。”
赵宏文将几张拜帖收起,随意瞥了一眼,带着王拂莺直接往前门而去。
第七百三十二章 离开玄阳
天方未亮,赵行之缓步跨出自家小院。
今日,已是他伤愈苏醒的大半月后。
这次赵行之被狼妖击中的伤势极重,即便是赵宏文夫妻俩都觉得没有一两月不可能痊愈。
但没想到他苏醒后仅数日功夫,就能下床行走自如。
不过夫妻俩知晓了刘师叔的真正修为,对其有这般手段已丝毫不意外了。
待赵行之来到前院练功处,十余位赤鹰楼弟子早已端坐场中。韩野、曾沐芸等人瞧见他出现,纷纷出声关切道:“赵师弟,今日如何了?”
“多谢师兄师姐关心,师弟已然大好。”赵行之忙笑着应道。
边说着,他还随手举了几下旁边数百斤重的石锤,以印证此话不假。
“师兄可莫逞能,一会让师娘看到又该训你了。”庄柔在旁掩嘴轻笑。
赵师兄此番是因救她而受伤,虽然楼内并无人指责,但她为此还暗自自责了许久。如今见师兄伤势尽复,庄柔自然是最为欢喜之人。
扫一眼院内精气神足的诸位同门,赵行之心情大好,也紧跟着盘腿闭目做起功课来。
他发觉,在自己受伤昏迷的这些时日里,这些同门们似乎都发生了某些变化。
赵行之知道,这大概都是因那位“师叔祖”之故。
那日他苏醒时,一睁眼便瞧见位陌生的青袍修士在自己床前,旁边的母亲笑着让自己口呼其“师叔祖”。
后来,他才自父母口中了解到更多:这位“师叔祖”修为高深,亦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非但如此,“师叔祖”还替赤鹰楼解决了眼前危机,不但将那天武宗蔡佑德师徒除掉,更令天武宗的新宗主与孟家上门赔礼谢罪。
在城内其他势力纷纷争相结交的同时,他那位“大师伯”孙淮也自此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突然自人间蒸发了般。
忆起父亲提及这位“大师伯”失踪时的不屑表情,赵行之就暗猜到父亲定然知晓其中内情。
如今的赤鹰楼众人再无自己伤前的那般颓废、迷茫,连父母的眉宇间都多出了几分轻松之意。对这位“师叔祖”,赵行之自然有着发自内心的感激。
两个时辰的功课完毕,与众人招呼一声后,赵行之直往自己的小院行去。才至半途,他忽地神色一变,忙折转着绕去了另一个方向。
刘越暂居小院的客厅内,赵宏文、王拂莺夫妻端坐下首,有些疑惑地看向主位上的刘越。
“我来玄阳城时日不短,如今行之已然伤愈,也是该离去之时了。”
骤闻此言,赵宏文夫妻俩都微微色变。不过刘越的离去早在二人意料之中,倒也并未太难接受。
事实上以刘越与他们的关系,能在城内停留月余为赤鹰楼助力颇多,已是仁至义尽,两人如何还能奢求更多?
“临行前,你们且收下此物。”
随着话音落下,两道青绿光芒自刘越指间弹出,分落在了赵宏文、王拂莺的掌中。
在二人不解目光注视下,他又淡淡一笑:“玉瓶内是种名为‘凝形’的丹药,服之可增两三成的结丹几率……”
“什么!!”
赵宏文夫妻俩顿时大惊,赶忙离座惊呼:“师叔,这……这如何使得!?”
身为筑基修士,他们如何不知这种能增结丹几率的丹药宝贵之处!在玄阳城中,但凡有此类物品出现,无不会掀起一股大风浪,连众多金丹修士都会不顾脸面加入争夺。
如此珍贵的灵丹,师叔就这般轻易赠与了自己夫妻二人,还是两颗之多!
赵宏文握着玉瓶的双手微微颤抖,心底的激荡更是难以抑制。
其实他有个连师父都不知晓的秘密:早年间,他在一次偶然游历时就曾得到过一份结丹灵物。
但真正冲击结丹时,一份灵物还颇有些不保险,是以多年来都一直强忍着不曾使用。
这些年因被蔡佑德师徒逼迫,他甚至都与妻子暗中商议,是否寻机外出强行突破一番。
不成功便成仁。
眼下师叔赐予的这颗“凝形丹”,可是当真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啊!
“师叔……”
王拂莺也渐渐红了眼,她是怎么都想不到,这位与自家夫君只在幼时相处过几年的长辈竟如此仗义。
“算不得什么。”
刘越随意摆摆手,自补全了凝形丹方,赠出此丹对他来说确实算不得大事。
自己此举,不过是在补偿多年前的某些亏欠罢了。
事实上,若非是再次确认赵宏文并不会前去千岳盟归雁峰,刘越还有将“夜寒法”传下的打算。
不过既然他不去,自己就不能再将此法乱传了。
再则,在刘越看来,赵宏文一向也是气运极佳之人,想来那区区结丹灵物应该难不倒他。
“侄孙赵行之,拜见师叔祖!”
夫妻二人正激动时,赵行之自外匆匆而入。一进门,他瞥了眼立在一旁的父母,就朝刘越拜倒在地。
“不错。”
刘越神识微扫,确定此子体内伤势尽复。微笑颔首间一枚乳白色玉符自他袖口跃出,落在了赵行之的手心。
“此法名‘上元真阳功’,在炼气功法中都算得顶尖,你好好用心习之,日后筑基亦非难事……”
“师叔!!……”
赵宏文夫妻俩一听,忙再次惊喜拜倒。能让师叔这位金丹后期大修言到顶尖的,此功绝对非同一般,即便只是炼气之用,自己夫妇二人也要承下这个天大人情!
“行之,多谢师叔祖赐法!”陷入狂喜的赵行之也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捧着玉符连连谢恩。
他心底有种预感,师叔祖今日突然将自己唤来,不由分说就赐下功法,难道是有离去的打算了么?
“既然宏文有意留在徐国继承赤鹰楼,我也不作勉强。这玄阳城内的人,畏惧不过暂时便宜之举,日后也未尝不会起其他心思。若是有变,你不妨前去大燕千岳盟……”
听着上首刘越的告诫之声,赵宏文一家三口忙垂首恭敬道是。
待这声音渐息,几人再抬头一望。上面座位空空,哪里还有刘越的身影?
翌日,一道青影自玄阳城北一座数层高的阁楼遁空而去。
阁楼内,郭青虹与宋慧勍夫妻二人凭栏而立。远远凝视着那道身影化作黑点,继而彻底消失在天际。
“此人在城内停留月余,夫君也担心了月余,如今可是放心了?”宋慧勍美目瞥向旁边的郭青虹,嫣然一笑。
身为枕边人,她自然晓得自家夫君对此人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