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越眉头微皱,此界倒还真没有一个统一的纪年。
再则也不知为何,此人口中的破界大战、“巨灵族”等信息在人界似乎极少有流传,他至今只在神足原周边的诸国听过与此有关的传说,但世人也只当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而已。
反倒是铜灯世界内,对神邪之战有着不少描述。
斟酌一番,刘越缓缓开口道:“具体不知,不过小子倒是听过这‘仙人大战’‘神足降临’的传闻,距今已有数万年之久了。”
“数万年了。”
景云子轻轻一叹,不再出声。
经过这么多年月的磋磨,自己的残魂竟然还能保存至今,这是连他都没想到的事。
当年入阵后,他见势不妙直接施法将自身神魂剥离,藏在了一件随身携带的宝物内沉眠,这才得以苟延残喘至今。
但如今那宝物也即将灵力耗尽,这才在此子一接近过来时就将自己残魂迫出侵入其识海。
但眼下的问题是:自己无法夺舍此子,那宝物……似乎也回不去了。
“对了,景云子前辈既然参与了此墓的修筑,可知晓这里的出路?”思忖片刻,刘越直接在脑中向这青气发问起来。
景云子被打断思绪,稍稍一愣,继而缓缓开口道:“出路老夫自然是知晓的,不过……我并不建议你现在就离开。”
怕刘越生起误会,他又赶紧开口:“只因在这神墓里,极可能还留着一道天大机缘,若是有着老夫指引,刘道友你应该能轻而易举将之拿到手的。”
“天大机缘?”
刘越摸了摸下巴,面色怪异地一笑。
这种套路他不仅见过,在杂文典籍内亦看过不少,邪修们利用修士的贪婪之心,虚构一些不存在的东西将人引至某处暗算。可以说,但凡出来游历闯荡过的修士,大多都有过此经历。
“刘道友莫非不信?”
景云子虽无法察觉刘越的面色,但也能从其语气中感知几分。
第七百三十七章 控制
沉默片刻,他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不瞒道友,我方才之所以进入你识海,非是本人之意。实是那宝物灵力耗尽,已不能再容此残魂。而这残魂若不能在短时间内夺舍或者返回,就会缓缓消散,直至最终消失……”
“老夫方才提议,亦可算作交换。你助我将残魂稳固,我引你寻到机缘,正是合则两利之事!”
他这话倒算不得假,此刻在刘越的感应中,这团青气正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逐渐变弱。若是置之不理,即便他不动用铜灯,过个三两月其就会自然消散。
“若道友你不放心,老夫可将一部分神魂剥离暂存在宫灯内。自此后,老夫的生死亦由道友一念而决。”
见刘越久久不语,对自己的提议并未有丝毫回应,景云子也有些暗暗焦急起来。
毕竟好不容易能有个继续活着的机会,总比从此陷入彻底湮灭好得多。
事实上,此时刘越亦在心底反复思量着对此人的处置。
按理说,这景云子见到了自己识海内的铜灯,自然是不能将他留下的。但其对这东庭宫灯也所知不多,亦不知晓它有着穿梭空间,进入铜灯世界的能力。
更关键的是,眼下自己被堵在这凶墓里,若是无人指引,还当真不知能否安然离开,此人还是有着留下来的价值的。
再则,即便刨除其所言的“天大机缘”,自己也对那数万年前的隐秘历史有些兴趣,或许日后能从此人口中打听出些东西。
不过,他首先得确定自己能绝对控制住此人。
“剥离神魂暂存在宫灯内,前辈竟然还知晓此法?”
听到刘越这话,景云子知晓自己尚还有一线活路,忙开口应道:“这是我古魂宗的一道秘法,当年我就是依靠此法藏在一件宝物内才得以存活至今……”
“……若是前辈将神魂剥离,小子又能如何助你稳固?”刘越暗记下其所说的几处关键,不动声色道。
“很简单,刘道友方才应该见到了棺底的那个黑盒,盒内有块黑石,正是容纳我神魂的寄生之处。刘道友只需在黑石的旁边放置几块上品……中品灵石,其就可自动吸纳灵石内的灵力,之后我就可以再次返回黑石内了。”
刘越微微点头,直接遁上巨棺之上,观察一番后,探手将棺底黑盒里的那块黑石摄至了近前。
这黑色圆石如鹅卵大小,外表颗粒细密、光滑如镜,连刘越一时都瞧不出其材质的来历。
他此前曾见过一种名为“空魂石”的东西,与此物一般都有着容纳残魂的作用,但其功效等阶显然远不如后者。
见刘越落地后只是静静扫视、打量着黑石,并无别的动作,景云子明白了其意。他暗一狠心,直接在识海内运转法诀,那团青气突然开始在原地翻滚起来。
数息后,随着景云子的一声闷哼,青气一分为二。稍小的那团仅有原来的两成大小,其突然聚成一团直接冲进当空悬立的铜灯内,静静沉在了油盘里。
刘越灵识进入铜灯,发觉这道细小残魂已没有了意识,只能依赖着铜灯的灵力存在。而自己却能随时操控铜灯将之抹杀,届时景云子的主魂也会随之彻底消亡。
如此一来,确是有了几分保障。
但为防万一,他还是不能让此人离开自己眼前。
确定景云子如实做到了事先所说之事,刘越也不再停顿,翻掌间抛出十余块中品灵石,落在了黑石的旁边。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那黑石好似干涸已久的棉团般,飞快将灵石内的灵力吸入了其内。不过十几个呼吸,旁边的灵石就灵光黯淡,化成了灰白碎石。
“多谢刘道友!”
察觉铜灯的压制感稍松,景云子的主魂逃也似地自刘越识海蹿出,化作道乌芒射入了黑色圆石内。
刘越五指微微一张,黑石凌空飞起落在了他掌心。
将之细细打量几眼,刘越嘴角现出一丝笑意:“不知前辈所言的机缘是何物?”
“当初那巨足落下,将瑀仙宗彻底踏灭,由此在附近形成了一道巨大足印,刘道友应该知晓。”
景云子此刻自知彻底被刘越控制,也再没了初时的傲气,当下缓缓介绍起来:“但后来,传闻有人在足迹某处寻到了一处瑀仙宗秘境遗府,其内有着瑀仙宗为备战特意封存的无数秘宝。”
刘越眉头轻皱,不知这与他在此墓里的机缘有什么关联。
“但我却知晓,这并非传言,而是确有其事。刘道友可还记得领我等元婴修士入墓的那位化神修士?此人乃是我古魂宗太上长老,其身上就携带了一只可开启瑀仙宗秘境的秘匙。”景云子语气起伏,略有几分兴奋。
“这秘匙神异非常,想必即便是当年那恐怖如天威般的阵煞亦不可能将之湮灭,定然还躲藏在某处。”
“躲在某处?”刘越不由暗惊,听其这话,那开启秘境的东西竟然是个活物?
“对,此物既非草木,也非金石,而是一道极为精纯的先天真灵之气。”
察觉刘越面上的疑惑,景云子又道:“所谓真灵,传闻乃是虚界存在的上古奇妖之属,真灵之气就是此妖初诞时伴随出现的先天灵炁。据我所知,炼虚修士飞升之后是不可能再返回人界的,却不知这瑀仙宗为何留存着一道真灵之气?”
“在当年我等追寻围剿巨灵族时,宗门那位太上长老就无意找到秘境入口并捕捉到了此物。我因当时追随在侧,才知晓此事的。”
“既然这位化神长老有着如此机缘在身,为何还要进来这墓内?”刘越凝目细思,忽然开口道。
他可不相信这人仅仅因为顾忌旁人的伤亡,就以身赴险,舍己为人。
“道友明鉴。”
见瞒不过刘越,景云子苦笑一声,道:“当时墓内大阵开启,确是极为凶险,但我等一众修士其实……并非全然自愿进入的。而我古魂宗在战后折损极大,只剩下一位身有伤势的化神长老及数位元婴修士。”
“见情形危急,那些实力尚存的几家大宗修士便强行逼迫我等与一些小宗、散修进入墓内,还言道只需撑过三年便可出墓,结果只进来数月,我等就基本丧命于此了……”
刘越无声点头,如此才符合他此前的设想。
目光往空间内四下扫视,他又沉声道:“不知那真灵之气在这墓内何处?”
“当时我宗的化神长老身处墓首坎位,以镇压肆意的阵煞,想来那东西此刻仍躲在那里……”
景云子停顿片刻,像是在观察方位:“刘道友且往你左前侧行二十三步,在石板轻踏七下,再折往右侧十七步……”
第七百三十八章 邪异现
“咔嚓”
随着地面一块石板的轻移,不远处齐整无缝的巨石突然传出道沉闷鸣响。
不久,一个能容人通行的狭窄甬道出现在刘越面前。
散出神识往甬道内稍作探查,刘越缓缓踏步而入。此墓显然被做了什么手法,即便是施展那种类似“遁地”能力的符箓,都无法穿透石壁分毫。除了顺着甬道走外,再无别的出口。
看来留下这景云子还是有些用处的,要不然凭他自己的推测琢磨,也不知要何时才能离开这墓室。
“此处甬道呈分叉状,连接着墓首与另一座假墓。按理说应该是不存在危险的,但如今数万年过去,就是我也不敢担保了。”进了甬道,景云子的声音在他心底再次响起。
刘越默默点头,想起了掉进拱形大墓前遇见的两尊神龛,想来另一个兽首人身神龛对应的就是那假墓了。
不出景云子所料,在刘越按着他的指点小心穿行于甬道时,一路上仍出现了不少鬼物。
不过这些鬼物并没有如前面那般聚集一团、蜂拥而上,而是不时出现一两只。是以刘越并不需急遁避开,即便其中有着一只金丹后期的鬼物出现,也被他未费多少力气地解决掉了。
“这些鬼物男女形貌、修为高低皆有,绝非是我当初所见的那批人,想来是这数万年间进入墓内的外界修士。因长久被墓中的阴气滋蚀,死后就化成了此种厉鬼存在。”感知着那只金丹后期鬼物在半空消散,景云子对刘越有了些新的了解。
看来此人能孤身入墓存活至今,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接着,他又见刘越抛出数颗乌黑色珠子,吸收起了空中散开的鬼气。
景云子对刘越还颇为陌生,又有些畏惧对方识海内的那盏宫灯,此刻即便见他动作奇怪,也不敢贸然发问。
他心下暗猜,此人莫不是为了收集这鬼气才特意寻到墓里来的。
其实他也算猜中了几分,刘越抛出的几颗珠子确实是他临行前在千岳盟内兑换,专门用来收集鬼气的容器。
红衣还在玄阳城时就陷入了沉睡,而墨玉内的六只女鬼实力更低,在之前吸食了部分巨灵族僵尸的鬼气后也进入了沉睡状态。
好在他还随身携带了几颗珠子,否则这些鬼气都要被白白浪费了。
将鬼气收集完毕,他又继续前行。才行了百余步,一处拐角又有两只金丹期的鬼物扑了上来。
一番短暂应对后,两只鬼物也渐化作黑气散开。
这次,刘越却没有拿出那些珠子来收集鬼气,而是皱眉在腰间拍出了一张卷起的兽皮纸。兽皮纸摊开,上面赫然是个身着青灰儒袍的白发老者。
“咦?此画像之人与方才消散的鬼物面容有几分相似,莫非是刘道友欲寻之人?”景云子的声音带着些许讶然。
刘越轻叹口气,缓缓点头:“算是一位故人。”
这画像,乃是赵宏文之妻王拂莺私下恳求时交给他的。
此女仍不愿相信其父身陨,抱着万一的希冀恳求刘越:若是日后无意瞧见了其父,不说特意施救,只需告知他家人仍在挂念即可。
如今看来,此老也没有例外地陨落在墓内,甚至还化身成了厉鬼。
“有期望,总归是件好事……”
随着一道轻喃传出,他手中的兽皮纸顿时燃出熊熊烈焰,成了一团灰沫散落。
“景前辈,为何这些闯进来的修士能化身厉鬼阴魂,却不见其肉身及随身之物?”静立片刻,刘越问出了早压在心底的疑惑。
“这个……刘道友可还记得我说的阵煞?”
景云子沉吟一番,开口道:“此阵名为‘乾元饬诛阴煞大阵’,其阵法运转时能蕴出一种极强的阵煞,此煞号称能磨灭一切有生气、灵机之物。别说那些储物袋和寻常法宝了,即便化神修士都不能硬抗,足见其凶戾。”
“当初我等入墓后就被此煞侵蚀,若不是我靠着机缘巧合下得到的黑石藏身,也早在数万年前就魂飞魄散了。如今看这些外来者化作厉鬼,想来多年后这阵煞仍然存在。眼下或许因阵法提供的能量有限,正处于阵煞的间歇期。”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解惑!”
刘越点头表示受教,同时心下也多出了几分紧迫。
王拂莺之父在这墓内失踪也就是十来年前之事,说明在这期间,墓内出现过景云子所说的恐怖“阵煞”。
在继续前行,又击杀了数只零散鬼物后,刘越来到了一甬道尽头。
这尽头是堵乌黑的石制大门,门上并无任何把手和标记印刻。
“刘道友……”
就在景云子欲出声提醒他如何打开这面石门时,刘越突然面色顿变,往身后的甬道内疾退了十数丈!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元婴期的邪异存在!!?”察知到石门后的那道浓郁邪气后,景云子不禁失声惊呼。
“景前辈也知道邪异?”
刘越皱眉紧盯着远处的石门,有些疑惑地传音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