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庭执灯人 第432节

  “哼!”

  瞧着青袍人窜去下方的背影,中年汉子鼻孔发出道冷哼。他一边驱使短戈和黑色令牌紧追不舍,一边双手飞快掐诀,周身渐渐聚起了数道劲风。这些劲风绕着他的身体急速旋转,越聚越密,转眼间便形成了一道丈余高的青色旋风。

  旋风内不时传来撕裂之声,边缘处隐约可见风刃闪烁,显然是门极为凌厉的风属性神通。

  在旋风形成的瞬间,汉子突然口吐一个“疾”字,那道丈余高的青色旋风当即带着恐怖威势朝刘越身后席卷而去。所过之处,地面的草木碎石尽数被卷入其中,瞬间绞成粉末。

  紧接着,汉子左手五指一张,指尖接连冒出了五道漆黑的细小焰火。这火焰气息阴森诡异,不似寻常灵火,倒像是某种阴邪之物炼制而成。他冷笑着凝视刘越的背影,正待将焰火激射而出,却猛地一顿,停下了动作。

  只见那个在无数道法宝、法术中穿梭躲避的家伙突然往旁甩出了一根带着蓝色纹路的藤条,那藤条速度极快,竟无视了黑色令牌射出的黑光,一头窜上半空,精准无比地卷住了那枚正要避开的黑色令牌!

  “不自量力!”

  中年汉子下意识发出不屑冷笑,这黑色令牌虽不是他的本命法宝,却是家中老祖赐下的一件罕见至宝。据说是老祖昔年从一个上古修士遗府中得来的,即使在元婴法宝中都是不弱的存在。

  就凭一根不知名的藤条也想与之较量?简直是笑话!

  青袍人手中那根藤条,他虽然觉得有些怪异,但并未自其内感知到什么强悍威压,料来也不会是什么厉害宝物。不过出于谨慎,汉子还是停下了驱使火焰的动作,改为全力操控黑色令牌往后躲开。

  可还是慢了些许。

  “吧嗒。”

  蓝纹藤条如灵蛇般卷住了欲往后躲闪的黑色令牌,将之死死缠绕起来。紧接着,另一端的刘越手臂发力,一股巨力顺着藤条传来,直接将令牌拉扯了过去!

  “不可能!!”

  在藤条卷住令牌的两息后,中年汉子突然面色大变:他竟然感应到黑色令牌内正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在迅速侵蚀自己的神念!若不加以阻止,自己极可能会失去这件法宝!

  这,竟然是一件能强行夺取他人法宝的宝物!!

  心下震惊的同时,中年汉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这类能拿取低阶法器的宝物,他倒是见过一些,但能强行夺取他人法宝的,还是头一次遇见啊!

  此刻,他要杀这青袍人的心思愈发炽热起来。眼下此处既有罕见的万年灵药,又有这等异宝,只要能将之围杀,这些宝物岂不都归自己所有?

  心念及此,他当即神念顿出,在黑色令牌内与藤条较量了起来。黑色令牌在半空突然发力,开始往后反向拉扯,竟有着将藤条拽出的架势!

  刘越余光飞瞥,瞧见了此人目中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杀意。他不作迟疑,指头在指间的黑色戒指上一抹,一个只有寸许高的小玉瓶出现在了手中。

  只瞧了玉瓶一眼,他便毫不犹豫地将瓶口揭开,仰头吞下了瓶内的数滴翠绿色灵液。

  这是他之前在宁山宗时特意留下的青墨灵液,此灵液有着恢复、凝固神魂的功效,能让神魂在短时间内承受一定的创伤而不至于崩溃。

  随着灵液入喉,一股清凉之意瞬息融入全身经脉,继而直冲识海。那种感觉极为舒服,仿佛炎炎夏日饮下冰泉一般,连头脑都清明了些许,原本因音功反噬而微微刺痛的神魂也迅速平复下来。

  正在施展神念与藤条争夺黑色令牌控制权的中年汉子,自然也注意到了刘越吞下灵液的一幕。他眉头微皱,心中隐约生出一丝不安。

  但就在他凝神思索那是什么灵液时,脑海中骤然有股极其磅礴的音波冲了进来!

  那音波如惊雷炸响,又如亿万根细针同时往识海深处猛扎!

  这等突如其来的迅猛攻势,饶是中年汉子神识极强、心智颇为坚韧,也一时难以忍受。他忍不住面色痛苦地发出一声哀嚎,双手抱住头颅,身子在半空摇晃了几下,险些从空中坠落。

  而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短短半息间,那黑色令牌内的神念被彻底抹去,当即失去了对令牌的控制!

  在对中年汉子全力施展第二次音攻的同时,刘越的遁速不减反增。他面色沉冷,眸中杀机闪现,周身更是雷光隐隐,真如一头人形凶兽般继续朝那消瘦青年撞了过去!

  见青袍人满脸凶悍地朝自己冲来,消瘦青年面上闪过一抹犹豫之色。他望了眼远处正抱头哀嚎的中年汉子,又看了看同样愣在原地的黄衫女修,一咬牙,赶紧往旁退开了数十丈远。

  然而,等他刚一退开,却见对方在半空又一次疾转,根本不与他纠缠,直直窜向下方的山坳方向!

  “不好……万年灵药!!”

  在黄衫女修的疾呼声中,那道青影只在山坳内几个闪烁,就往后面的一个狭窄口子窜了出去,转眼间消失在山石之后。

  在刘越窜入山坳时,中年汉子才刚从剧痛中挣脱出来,其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盛怒到了极点。

  瞥一眼青影消失的方向,汉子当即在腰间一拍,也拿出了一个墨绿色的瓶子。在掌心倒出颗龙眼大小的绿色丹药后,他有些肉疼地看了看,才将之丢进口中。

  “追!”

  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后,中年汉子遁光一起,率先朝青袍人消失的方向追去。身后的消瘦青年和黄衫女修苦笑一声,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

  山岭间,有片怪异树木形成的矮林。

  林子中央,静卧着一处两丈方圆的黑色池塘。池水浓稠如墨,不见半点涟漪,却隐隐有丝丝黑气从水面渗出,仿佛底下藏着什么恐怖凶物。

  也不知过了多久,平静的池面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几个气泡从深处涌出,接着,一个怪异的头颅缓缓冒了出来。

  这是一只硕大的蟾蜍,其通体乌黑,几与池水融为一体,唯有两只巨眼突出,泛着幽幽绿光。它警惕地转动眼珠,将四周扫视了足足一盏茶工夫,确认无虞后,这才慢慢爬上岸来。

  蟾蜍挪动着笨拙的身子,在一块生满青苔的圆石上趴好,眯起眼睛,竟有几分惬意地晒起了这林中难得的微光。

  然而,就休憩了片刻,那蟾蜍突然浑身一颤,两只巨眼猛地睁开,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呱”鸣,似在警告什么。紧接着,它后腿猛然发力,整个身子腾空而起,便要跃回池中。

  电光火石间,一道金芒自林外电射而来!

  那金光快若惊鸿,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半空中的蟾蜍。

  “噗”的一声闷响后,蟾蜍腹部赫然出现一个指头粗细的孔洞,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微微一滞,便直直坠落,“扑通”一声砸在水面,浮在那里,再也没了生息。

  数息后,一道青色人影缓缓落在池边。

  此刻的刘越面色煞白,胸口仍在剧烈起伏,显然刚经历过一番亡命追逐。他立在原地将四周扫视了数遍,确认附近只有这一只邪物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接着,他目光落在池塘边一个不起眼的暗洞上。这暗洞算得隐蔽,正是他击杀蟾蜍欲留下来躲藏养伤的目标。

  随着手中几杆颜色各异的阵旗化作流光没入暗洞四周的地面,刘越小心跨了进去。

  一阵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过后,洞口竟缓缓生出一层薄雾,与周围的林木融为一体。从外面看去,此地除了多了一团寻常山间可见的雾气,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七百八十九章 养伤与女修

  暗洞内。

  刘越盘膝而坐,眉宇间萦绕着一丝化不开的郁色。

  深吸口气,他勉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随即手腕一翻从怀中摸出个巴掌大的玉盒。盒盖开启后,一股浓烈的药腥气扑鼻而来。

  他二指探入盒内抠出小半截乌黑发亮的药膏,这药膏触体冰凉,继而又生出一股灼热之感。接着刘越指尖飞弹将之一分为二,一份拍在右肩胛骨处,另一份则小心涂抹在酸痒难耐的右拳上。

  随着药力透体而入,一股清凉感沿着经脉蔓延开来,开始镇压、修复那些受损的肌骨。

  刘越眉头渐松,但手上动作不停,身前又接连出现了数个大小不一的瓶子。他目光一扫,凭借经验迅速辨识,拔开瓶塞倒出十余粒色泽各异的丹丸,尽数将之纳入了口中。

  小半刻钟后,他脸上的苍白之色才终于褪去几分,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润。

  趁乱攫取那几株灵药后,他便被中年汉子三人视作眼中钉,在身后穷追不舍,各种术法、法宝如骤雨般袭来。若非中途突生变故,不知从何处涌出一群游荡的恶煞,冲散了那三人的包抄之势,他恐怕还难以脱身。

  饶是如此,他此刻也已是强弩之末,一身伤势较之前更重了几分。特别是那条几乎完全失去知觉的左臂,即便自己身上带着上好的疗伤圣药,没有个十天半月的静养,也休想恢复如初。

  然而,在这个修为起伏不定、危机四伏的秘境,每一处都可能潜伏着要人性命的凶险。在这里,哪怕是躲起来偷偷养伤,都是一件风险不小的事。

  吐出口胸中浊气,刘越目中光芒闪烁,手腕翻转间掌心已多出一个巴掌大小、灰扑扑的储物袋。

  这储物袋,自然是不久前被他趁其不备抢先击杀的那名黑袍长脸老者之物。储物袋里除了有老者的金钩与青铜圆环两件法宝外,还有那枚夺自中年汉子的黑色令牌。

  金钩此前受了他全力一击,此刻钩身之内灵力黯淡,灵性大损,威能十成中去了七成。日后若要再用,非得以自身丹气日夜祭炼温养一番不可,而要想恢复其全盛之威,更是需得寻些珍稀材料重新修复。

  把玩片刻,他便兴趣缺缺地将金钩收了起来。

  至于那个能施展音功的青铜圆环,或许在某些场合,针对某些对象有作用,但对刘越来说就有些鸡肋了。

  对于音功之术,他这些年还是总结出了不少的心得、经验。此术最重一个“奇”字,以其无形无质的优势攻敌于不备,方能收得奇效。

  要知道,音功在修炼界虽非主流,却也不算罕见。不少大宗门、大家族的修士都会备上些防御神识、抵挡音攻的宝物或者手段。

  像青铜圆环这般,一经催动,必有怪音先出,稍有见识的修士便会立生警惕,开始防护。届时即便伤敌成功,效果也必然大打折扣,远不如自己可以随时施展的八门玄音之术。

  当然,他此刻并未尝试祭炼此宝,尚不知其全貌。若这圆环有能增幅音功威能的效果,或是附着些许神识攻击之能,那倒也算得上一件利器。

  在刘越看来,这次的战利品中最有价值的无疑就是那枚黑色令牌。

  这令牌呈五角状,触手温热,不知以何种材质炼制而成,其表面布满着岁月侵蚀的痕迹,看上去年代颇为久远的样子。

  令牌的边缘镌刻着某种晦涩难明的古朴纹案,而两面中间却空空荡荡,无字无图。

  此宝当时被那中年汉子祭出,便如有灵性般紧追在刘越身后,不断激射出一道道威能惊人的黑色光束,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威胁。好几次他都险些被那诡异黑光击中,这也是他当机立断优先抛出蓝纹灵藤将此宝摄拿下来的原因。

  不过此物虽好,却在蓝纹灵藤的侵蚀下有了不小损耗。日后还需将之祭炼一番,慢慢蕴养才能让其恢复如初。在这秘境内,显然是用不了了。

  将令牌贴身收好,刘越又检查了一番储物袋的剩余空间。

  里面除了数十块上品灵石以及一些零散的疗伤丹药、符箓外,还有件几乎彻底损毁、灵性全无的银色剪刀法宝残片。

  看来这长脸老者在进入秘境后,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像样的收获,便先折损了宝物,最后甚至连命都丢在了这里。

  说起收获,刘越将储物袋随意放置一旁,苍白的面容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激动之色。他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摩挲起了指间的黑戒。

  在意识到自己恐怕难以同时应对四个同阶修士后,他心头就生出了趁乱夺宝、逃之夭夭的计划。好在一番施为后,他终究如愿以偿地将那几株引得众人觊觎的灵药收入了囊中。

  此刻,那几株被唤作“炼心血玉”的灵药,正静静地躺在这黑戒之内。

  “炼心血玉……难怪当时瞧着有些眼熟。”

  刘越暗自沉吟,目中闪过一抹思忆。当时仓促之间,他只觉得那灵药形貌有几分眼熟,只是一时半刻想不起来历。后来多亏了那黄衫女修脱口而出的惊呼,才让他瞬间忆起了此物的根脚。

  这炼心血玉,在外界几乎已是绝迹之物,便是他也只在某本丹典残卷中读到过寥寥数语的记载。

  据那丹典所言,此物乃是能够锤炼高阶修士神魂的罕见灵物,是炼制诸多涉及神魂、神识的灵丹,甚至是传说中的“宝丹”都不可或缺的主材。

  尤其是那株万年以上药性的“炼心血玉”,即便对某些元婴期,乃至化神老怪们来说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奇宝!

  念及此处,刘越禁不住心头狂跳。若他胆子够大的话,说不定真能凭借这株万年灵药从某些底蕴深厚的大势力手中,交换到自己眼下急需的结婴灵物!

  但这等事,他也只能在心底想想罢了。

  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将自身宝物现于人前,那不是交易,而是在考验人性。

  而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收束起纷乱心绪,刘越缓缓阖上双目,开始全力调息起来。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秘境内昼夜反复交替,刘越的修为也随之一次次跌落,又一次次恢复。他蜷缩在洞窟最深处,连呼吸都压到最低,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动静。

  经历了十数个昼夜交替后,某日,他紧闭的双目豁然睁开,神识感知中,远处有几个修士仓皇地驾着遁光掠过,其后,是潮水般涌来的大群邪物。

  他赶紧再次屏息起来,更加小心了几分。

  又过了十几个昼夜,一度还有不少邪物游荡到了旁边的池塘边徘徊。幸好他此前在洞外布置了遮蔽气息的阵法,再加上这些邪物的灵智一般,并未在此察觉到什么异常,在盘桓了数个昼夜后又缓缓飘出了林中。

  待白光再次出现在怪林内时,池塘一旁的迷雾一散,数杆阵旗悄无声息地飞起,落进了刘越的袖口内。

  他身形一闪,选定一个方向往外疾驰而去。

  ……

  石山前,一道青色遁光徐徐落下。

  刘越立稳身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这片怪石嶙峋的山地。

  在池塘旁的暗洞中将伤势养得七七八八后,他当即离开往外探查起来。毕竟这秘境太过诡异,悄悄躲起来养伤固然稳妥些,但那与坐以待毙何异?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一路行来,他小心翼翼避开了数波成群结队的恶煞,也出手击杀了七八只落单的家伙。

  眼前这片石山看着倒是静悄悄的,可就在前方的不远处,他神识隐约感知到了一股混乱的恶煞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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