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深。
费管事匆匆踏入一处华贵小厅,这厅中布置考究,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角落里还点着名贵的檀香。但此刻,费管事却没有心思欣赏这些。
他瞥了眼端坐上首的那个青年公子,心头一颤,连忙跪伏在地。
“不知十七少深夜召唤老奴,是有何事?”
白袍公子手中把玩着一面折扇,听到费管事的声音,他冷笑一声,将手边一张卷起的兽皮丢了下来。
“自己看看。”
费管事一头雾水,赶忙捡起兽皮,展开细看。
只看了几眼,他额头上就渗出了一层细密冷汗。
这兽皮上记的,正是今日溪木岭发生的事。某个安插在那人身边的暗探被识破身份,企图逃走时,被一个叫“刘越”的护院拦下,当场擒获。
刘越这个名字,费管事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招募护院时,旁人为了买个名额,最多也就出个几百灵石。但这个刘越找上自己,一出手就是三千灵石!
这手笔,由不得他不动心。
再加上十七少的吩咐本就不需刻意招人,随便弄些人糊弄过去就行,他便自作主张,将此人招了进来。
却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真有些本事,此刻还坏了十七少的好事!
“这……”费管事擦了把冷汗,脑子飞快转动,“要不……老奴去递个话,警告此人一番?”
“不用。”
白袍公子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你将知晓的此人信息一一道来即可……”
第八百一十二章 庄娘子
自那日拦截暗探之后,刘越明显感觉到,庄娘子对自己的态度亲切了许多。
闲暇时,她会主动派人送来些灵石、丹药,东西虽不贵重,不过是些低阶的修炼资源,但这份拉拢之意,任谁都看得出来。
除此之外,后院这边还另外添调了两个汉子值守侧门。刘越也不必日日站在门边风吹日晒,反而多了个“巡查”的差事,可以在整个院子,甚至溪木岭中随意走动。
这番安排,正合刘越的心意。
之后的数日里,他借着巡逻的机会,将溪木岭上下、左右都踩了个遍。然而,却丝毫未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既然眼下无事,刘越便静下心来,在自己的宿舍里研究起了符术。
说起来,自进阶金丹中后期之后,他身边诸事繁多,渐渐便将制符之术忘在了脑后。当年在境界低微时,他可是靠着这一手符术,不知多少次化险为夷。如今重拾旧艺,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这日傍晚,俞绍元忽然来访。
他脸上带着几分忐忑,手里提着一个纸包,站在门口有些拘谨。
“刘队长……”见刘越开门,俞绍元连忙上前,将纸包递了过来:“这是贱内做的拿手点心,里面加了些滋补灵药,还望刘队长不要嫌弃……”
今日他特意告了个假,下山去探望妻儿。
之前因感念刘越的救命之恩,他曾想送些灵石等物答谢,却被刘越一口回绝。这次回家,他便与妻子合计着做了这些灵食,虽不值什么钱,却是实实在在的心意。
刘越打眼瞧去,这点心里确实加了些灵药,虽只是最低阶的品种,但对俞绍元这样的底层散修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滋补之物了。
“自然不会。”他爽朗一笑,接过纸包,“俞兄弟太客气了,快请进。”
俞绍元连连摆手,说只是来送个东西,不敢打扰他休息。刘越也不勉强,便站在门口与他闲叙了几句。
说着说着,俞绍元无意中提起了今日下山的事。
“……那山路实在难走,在下本想抄个近路,结果反而绕了好大一个圈子,险些在山里迷了路。要不是碰上人指路,只怕天黑都到不了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刘越目光微微一闪,将此事暗自记了下来。
……
主院中,气氛比往日凝重了几分。
绿衫少女端坐于轮椅上,面前的红木桌案上摊开着几份书信与账册。她眉头微蹙,纤细的手指在其中的一份纸张上轻轻点动,似在斟酌着什么。
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庄娘子掀开珠帘走了进来。
“小姐,您找我?”
“嗯。”绿衫少女抬起头,将手中那张纸递了过去,“前几日我们前往平阳城的那支商队出了问题。这是领队加急送来的简报,庄姨先看看。”
庄娘子接过纸张,目光飞快地在上面扫过。片刻后,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商队途中遭劫?货物损失大半,还折损了七名人手?”她抬眼看向少女,“平阳城这条路我们走了十几年,从未出过事。况且这次押队的乃是炼气九层的扈老七,寻常蟊贼哪有这个胆子?”
“庄姨也觉得有蹊跷?”绿衫少女轻叹一声,“按领队的说法,是遭遇了一伙不知来历的散修劫匪。但我总觉得里面另有猫腻。加上之前我们从各处收到的那些消息……这些下面的人,恐怕是起了贪墨之念了。”
说到这里,少女的目光望向窗外,眼神中透出几分疲惫无奈。
母亲生前给她留下了一个生意遍及整个大州的商会,自父母遭遇意外后,那些遍布各个仙城、坊市的掌柜们,初时还算老实,后来便逐渐心生怠慢,开始吃里扒外,甚至暗中勾结外人,企图篡夺产业。
偏偏她双腿不便,无法亲自出面处理。也只能从山外送来的一些简报、账目中,发现些许端倪,却难以抓到实据。
“小姐,不如我亲自下山去看看。”
收起手中的纸张,庄娘子神色肃然道。
庄娘子是少女母亲的陪嫁侍女,从小看着其长大,二人主仆情深。而且当年跟着少女母亲身侧,她也曾参与过商会的经营,对生意一道并非一无所知。眼下这种情形,也只有她亲自下山,去各处暗中监察,才能摸清那些掌柜们的真实底细。
话一出口,庄娘子又迟疑起来。
“若是我离山了,小姐的安危……”
绿衫少女沉默良久。
而后,她垂下眼帘,轻声道:“……那便麻烦庄姨了。至于安全的事,我会让桃儿她们多加小心。再说,那些人也不过是想夺家产而已,还不至于敢公然加害到我头上。”
少女父亲这一支,本就是邢家极偏远的旁系。再加上父亲生前只修到筑基后期,在这样一个拥有两位元婴老祖的庞大家族里,实在是极不显眼,自然也不会太受重视。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能享受到邢氏族规的一丝保护:那便是族人间无论使用什么手段争夺利益,都不可杀伤性命。否则一经查出,必将严惩,严重者甚至会废除修为、驱逐出族。
这也是那些所谓的“近支叔伯兄弟”们,之所以只从她身边的下人、奴仆下手,而不敢直接打上门将她灭杀夺产的缘故。
“再不济,我还可以求上那位……”
顿了顿,绿衫少女伸手往某个方向一指,悄声说道。
庄娘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她自然知道小姐指的是谁。
“好……那我先去准备一番,过两日便下山去一趟。”
低头斟酌片刻,她终于点头应下。
转身出了主院,庄娘子先去外间仔细吩咐了桃儿几个侍女,告诫她们这些日子多加小心。一切交代妥当后,她在院中站了片刻,想了想,又抬脚往后院某个方向行去。
月色朦胧,头顶星光点点。
房间里,刘越正伏在桌前,专心绘制着符箓。
在墨绿砚台与几支不错的符笔的相助下,他只用两个月便成功制出了一枚三阶符箓。
这是种风属性的攻击符箓,说起来,似乎还是当初得自铜灯世界蓝主巫之手。没想到,如今蓝主巫都离世这么多年,此符才被自己制出。
说到蓝主巫,刘越又再一次庆幸自己及时将诸瑛带了出来。
若不然,按铜灯世界的时间来算,定然又会过去了许多年了。
也不知此时,李青萍与诸瑛她们是否按自己的吩咐去了丘国。想来以李青萍的谨慎,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才是。
正思量间,刘越忽然面色一变。
他袖袍轻挥后,桌上的符纸、符笔、砚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即房间内微风一荡,他提前布下的屏蔽法阵也被悄然撤去。
“砰砰。”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敲响。
刘越调整了一下表情,起身开门。
门外的月光下,庄娘子一袭素裙,正静静立在那里。
“原来是庄管事!快请进!”
刘越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之色,连忙侧身让开,将庄娘子让了进来。
庄娘子微微颔首,正要迈步进门,目光落在刘越身上时,却忽然一顿。
“咦!你……竟然炼气八层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上下打量起刘越来。
她记得上次见到刘越不过是数日前的事,没想到就这短短时日里,他就修为提升了一截。
“让管事见笑了。”刘越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其实在下之前在炼气七层停顿了许久,此时不过是厚积薄发而已。”
为了后面在山中行动方便,他自是要逐渐提升修为,这炼气八层就是前几日调整出来的效果。
“好一个厚积薄发!”
庄娘子赞了一句,目光在刘越脸上停留片刻,才收回视线,缓步踏入房内。
目光在屋中扫视一圈,她这才回头看向刘越,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来我本准备给你的金阳丸,都有些拿不出手了。”
她沉吟片刻,掌心绿芒闪动,一个墨绿色的小瓶凭空浮现:
“这里面是三颗白莲丹,正适合你如今的炼气八层之用。便作小姐与我的贺礼,聊表心意,你不可推辞。”
“这怎么好意思……”
刘越脸上露出副又惊又喜的神情,他双手接过绿瓶,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那属下只能厚颜领受了。”
收好丹药,他抬起头,目光郑重地看向庄娘子。
此女深夜来访,出手就是三颗白莲丹这样的厚礼,他自然知道对方是有什么要事交代。
见刘越似有所悟地望着自己,庄娘子微微点头:“我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人。”
她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我这几日需要下山一段时日,之后溪木岭上的护卫之责,便拜托你多多费心了。”
说话间,她直视着刘越的双目,似要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
“庄管事言重了!这本就是属下的职责,何来麻烦之说?”
刘越拍了拍胸脯,语气坚定道:“之后这后院,属下保证一只飞虫都飞不进来……”
“不止是后院。”
庄娘子闻言,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浅笑:“待这次我归来后,我会向小姐提议,将你升为院中的护院之首。甚至……”
她看着刘越微微睁大的眼睛,笑意更深了些。
“甚至你若有意,小姐还可将身边的桃儿许配于你!”
“……啊!?”
第八百一十三章 你是如何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