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庭执灯人 第476节

  刘越顿时来了几分兴趣,再次打量了此女几眼:“那你可知晓东庭书院的所在?”

  按刘越之前的本意,他是不想多管闲事,直接绕过这座死城继续赶路的。但在接近的途中,他无意有了两个意外发现。

  一来,是那尊潜伏城中的元婴邪异疑似受了重伤,自己并非没有一丝机会;二来,便是偶然感知到城内还有几个活人,而且还有人在反抗时施展出了自己极为熟悉的镇邪咒。

  他此行前去燎煌城的目的之一便是探寻东庭书院,没想到竟在此遇见掌握镇邪咒之人,还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第八百三十二章 梵桷与得宝

  黄裙女子不作犹豫,忙郑重应道:“回前辈,晚辈……便出自东庭书院。”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刘越微微颔首,心下有了几分计较。一番相询之后,得知此女姓骆名星禾,自幼便拜入了东庭书院,如今还是书院内的一位中层“执事”。

  “燎煌城……”

  待了解到这东庭书院就在燎煌城内,刘越目中精芒一闪而逝,开始细细盘算起之后的打算来。

  见这位前辈问了几个问题便不再开口,骆星禾忍不住与旁边两人悄然对视了一眼。

  先前,她在棺材内听到外面有人施展破邪咒时,还满心欢喜,以为是书院哪一位路过的同门前辈出手相救。

  待被救出后,见刘越面相颇为陌生,她又忍不住暗暗惊诧。方才心头就一直在琢磨,书院里何时多了位自己完全没见过的陌生元婴大修了?

  此刻听这位前辈的意思,其竟然对东庭书院一无所知的样子,这便让她愈发疑惑了。

  与她有同样想法的,还有身边两位同族。不过,尽管心有疑虑,三人神态却依旧极为恭敬,丝毫不敢在面上表露出半分。

  贸然去质疑一位元婴强者的来历,无疑是自寻死路。

  但三人神色间的细微变化,如何瞒得过刘越。他稍一斟酌,淡笑道:“本人早年的授业恩师便自言出自东庭书院,故此侥幸学得此咒。不过,关于书院的具体详情,他老人家过世得早,倒是没来得及交代……”

  “原来如此!”

  三人闻言,顿时恍然大悟般连连点头,面上的拘谨之色也松缓了几分。

  对方这番话,一时虽不好分辨出真假,但可能性倒也不小。东庭书院据传在此界存在了数万年之久,期间出过不知多少能人异士,这些人若在外面私传破邪秘咒,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以这位前辈的实力,即便书院高层得知了此事,想必也多半会既往不咎,甚至还会主动拉拢对方罢。

  他们可是知道,如今的书院,日子也不好过。

  不管此刻心中如何揣测,三人再看向刘越的目光都明显亲近了几分。毕竟论起关系来,眼前这位元婴大能,也算得上是半个东庭书院的同门前辈了。

  “不知前辈此行可是要去书院?”骆星禾语气轻快了几分,脸上现出欢喜之色:“燎煌城与我们梵桷城相距不过千里,前辈若去燎煌,正可与我等同行。”

  这方世界虽然算不得多大,各处地域的语言也基本相通,但几人还是从刘越的口音中判断出对方应该来自极远之处,对附近的情形并不熟悉。

  “对对对,前辈若能驾临梵桷骆家,那绝对是我骆家的莫大荣耀!”一旁的骆丛俟也忙接过话头,一脸热切地说道。

  刘越低头稍作沉吟,微微点头:“也好。”

  虽说现在已寻到了燎煌城与东庭书院的线索,但日后如何与那边打交道,他心中还没有明确的计划。

  不过自己需要时常跨越两界,动辄神秘消失,之前在海晏城时还算方便,深居简出,亦无人会来细细探究。日后若去了燎煌城那种强者遍地的大城,还需更为谨慎小心才是。

  这梵桷城骆家,倒不失为眼前一个暂时的落脚之处。

  见刘越应下,骆家三人顿时喜形于色。骆丛俟更是满脸堆笑,当即张罗着开始收拾起来。

  这镜斑城已是一座彻底的死城,倒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人施展手段,在城中各处放了火,火借风势,很快便将整座城池烧成了一片灰烬。

  那只白影邪异并未真正身死,若不将此地彻底焚尽,一旦让其归来,说不定又会有什么手段在此慢慢恢复。

  确定整座城池都被烧成白地之后,骆丛俟这才放下心来,他抬手一扬,祭出一件木鸟形状的飞行法宝,那木鸟眨眼间化作三四丈大小,载着四人径直往某个方向的迷雾中穿梭而去。

  这一飞,便是近一个月。

  途中经过了数座城池,木鸟终于在一座巨大城池的外围缓缓落下,停在了城外一处空旷的矮坡边。

  骆丛俟当先自木鸟上跃下,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朝刘越拱手道:“刘前辈见谅,因护城阵法所限,飞行法宝不能直接入城……”

  “无妨。”刘越含笑摆手,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诸如此类的规矩,不管此界还是外界都有不少。更何况自己如今还算身份不明,对方有些提防也是人之常情,他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在山坡上抬眼望去,前方这梵桷城城墙高耸,往两侧绵延了数十里,城头上隐约有道道符文光芒闪现,确是布有颇为不俗的阵法禁制。

  城门处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一派繁华景象。

  刘越目光微闪,眸底掠过一丝异色,忽似不经意地问道:“不知贵城有几位元婴大修?”

  骆丛俟闻言一怔,随即赶紧答道:“回前辈,我梵桷城此前有城主、副城主与主巫三位元婴修者坐镇。不过……这次城主大人生死未卜,也不知是否……”

  说到此处,他面色一黯,声音也低了下去。

  刘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就在方才,他已用神识粗略扫过整座城池,察觉到城内有两道同阶的元婴气息存在。对方所说的城主,大概率不在其中。

  这意味着,那位城主要么已经陨落,要么是身负重伤,此刻还躲在外面某处暗中养伤未归。

  几人不再多言,缓步朝城门而去,一路上,骆丛俟都在与刘越细细介绍梵桷城的情况。待靠近城门处时,几人前方人影一晃,凭空多出了一人。

  这是个身材中等、瞧着面相和煦的中年男子,其身着一袭金袍,头戴华冠,隐约散发着元婴初期的气息波动。

  男子目光微扫,最后停在了刘越身上。

  “见过霍副……”骆丛俟三人瞧清来人,脸色一变,忙要恭敬施礼,却被那中年男子突然探手压下,止住了他们的动作。

  “镜斑城情况如何?怎么就回来你们三人?……这位道友又是?”霍姓男子含笑看向刘越,口中询问的却是面前的骆丛俟。

  骆丛俟心头一咯噔,赶忙小声将镜斑城的变故以及刘越的来历解释了一番。

  听到此行折损如此惨重,连城主都身死不明,霍姓男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双眉紧皱,转向刘越拱手道:“原来是刘道友当面,若是往日,霍某定当邀请道友入府相聚,把酒言欢。只是今日事出突然,请恕霍某招待不周。日后得空,定亲自来骆家详叙一二。”

  “无妨,霍道友还请自便。”刘越沉声点头,并无不悦之意。

  这一路行来,他也从骆家几人口中了解到了更多。此次梵桷城由那位元婴期的城主亲自领头,带着周边数座城池的二十余位丹海修士,前去镜斑城镇压邪灾。

  谁知如今只回来了三人,连城主都下落不明。这绝对是足以轰动周边数城的大事,对方身为副城主,此刻焦头烂额、无暇他顾,倒也正常。

  霍姓男子点点头,瞥了骆家三人一眼,转身匆匆没入了人群中。

  骆丛俟三人站在原地,亦是满脸忧色。他们也没想到此行连城主都未能归来,现在这般长时间过去,城主杳无音讯,就算没有陨落,也必然受了极重的伤势。再加上折了那么多丹海修士,这梵桷城,怕是要乱上一阵了。

  不过如此一来,反倒更显得刘越救下他们三人的恩情深重。若非这位前辈出手,自己三人此刻早就化成邪物,身死当场了,骆家怕是会在这场动乱中彻底没落下去。

  想到这里,三人心中对刘越的感激又深了几分。

  骆丛俟打起精神,忙朝刘越笑道:“刘前辈,请随我等入城。我骆家所在,乃是城内西面……”

  ……

  骆府。

  某处幽静院落内,刘越独坐石桌前,低头细细打量着面前铺开的一副兽皮地图。这兽皮颜色泛黄,上面密密麻麻标记着蝇头小字,赫然是梵桷城周围的山川地理。

  “若无意外,这燎煌城应该就是此界的中心了。与之相较,海晏城不过是这方世界极为偏僻的一个角落而已……”

  刘越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心下暗自思量。

  这地图上标注的城池少说也有上百座之多,其中有半数聚集在中央位置,呈众星拱月之势,而最中心处,则以朱砂大字标着“燎煌”二字,格外醒目。

  连这拥有三位元婴修者的梵桷城,都只是燎煌周围一座寻常城池而已。也不知那燎煌城会繁盛到何种地步?

  转头凝望向院外某个方向,刘越目光悠悠,沉吟感叹。

  一转眼,他来到骆府已有半月之久。

  初来时,骆家上下恭敬得近乎惶恐,骆丛俟这位家族大长老亲自带人将这座院落收拾得一尘不染,又添置了不少日常用具,一应用度皆按族中最高规格供给。

  若非刘越开口阻止,他们还打算在府中大张旗鼓地举办一场隆重庆典,以彰显骆家攀上了一位元婴大能。待骆家上下摸清楚刘越确实不喜热闹之后,这才偃旗息鼓,不敢再叨扰。

  这期间,梵桷城内发生了不少变故。

  仅刘越无意间察觉的,城中就多出了不少势力间的争斗厮杀。一些家族、势力在一夜之间被人赶尽杀绝,满门上下无一幸免,手段颇为残酷。

  这梵桷城距离燎煌城不远,附近早已没有了迫在眉睫的邪异威胁,势力间的内斗显然较海晏城更为酷烈。

  刘越对此见怪不怪,只冷眼旁观,并不掺和。

  因骆家三位丹海修士尽数从镜斑城归来,在此番动乱中,骆家非但没有被殃及,反而水涨船高、声威大振。连日来,有不少人上门拉拢、交好,一时间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好在骆丛俟是个知趣的,知晓刘越不喜接待,便将来访之人大多挡在了外院,不然来打扰他清修的人定然更多。

  不过尽管如此,原本在城外见过一次的霍副城主,与城内巫庙的那位主巫,还是先后亲自登门拜访过一次。

  因双方修为相当,刘越又明确表明自己只是路过暂居,对城中事并无干涉之意。故而两次会面都还算是颇为友好,彼此客客气气,相谈甚欢。

  “算算时日……灯油已然不多了。”

  收回思绪,刘越将兽皮地图仔细卷起,收入储物袋中。

  入得屋内,他挥手在房间里布下一道屏蔽法术,继而翻手取出铜灯,将之托在掌心里。

  此时,离他进入铜灯世界已有了两年有余。

  眼前铜灯油盘里的灯油几乎枯涸,只剩薄薄一层底子,灯焰也不复往日那般明亮,只有豆大一点,昏黄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如此一来,自己前去燎煌城的计划,只能留待日后了。

  抚摸着铜灯,刘越另一只手掌一翻,掌心中又多出了十数颗闪着微芒的灵液。

  这些灵液大小不一,颗颗晶莹剔透,正是他一路行来,被铜灯吞噬的那些邪异“元神”所凝结而成。其中最大的那颗,比黄豆还大了一圈,通体泛着淡淡的白光,正是那只化作巨兽虚影的白影邪异所留。

  捏起这颗最大的灵液,他将之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尝试着在心底默念“回到外界”。念头刚一升起,脑内果然传来一股撕裂般的剧痛,好似有人拿钝刀在识海中搅动一般,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连忙中止了念头。

  压下脑中的痛楚,刘越苦笑起来。

  这灵液显然与其他灵物一般,需要消耗极多的灯油,才能将之带过去。

  既然带不出去,便只有在这里吞服了。

  数日后。

  盘坐蒲团上的刘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平稳,身上的气息正以缓慢的速度攀升。

  日暮时,随着周身的灵光渐渐收敛,一切又归于平静。他缓缓睁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将那十几颗灵液尽数炼化后,他这次大约增长了三年左右的修为。这其中贡献最大的,无疑就是那颗由元婴白影凝结的灵液了。

  看来,元婴期邪异的效果果然要强上太多。

  他心底暗暗盘算,虽然与之前在此界觅地修炼相比还多有不如,但那是因为这两年来,自己的多数时间都用在赶路上,未能专注猎杀邪异。

  而且,自己对此界元婴邪异的习性、弱点了解不多,自然收获极少。日后若是多加研究、积累经验,想必效率能提升不少。

  待体内法力稍稍平稳,他又从怀中摸出一枚传音符箓,对着其口述了几句,话音落下,符箓当即化作一道灰芒,无声无息地射出房间,朝骆丛俟所在的方位飞去。

  做完这些,刘越转身步入内室,身后的房门无风自闭,“吱呀”一声合拢,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

  山林中。

  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下来,在林间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几只野兔在草丛间探头探脑,一群羽色斑斓的野鸡悠闲地在林下踱步,偶尔扑棱几下翅膀,抖落几根细羽。远处溪水潺潺,与虫鸣鸟叫交织成一派宁静祥和的林间景致。

  突然,崖壁间传来一阵轻微的“轰隆”声响。

  一个素白长衫青年嘴角含笑,从崖壁上的隐蔽裂隙中缓步踏出。

  周边的动物们顿时受惊,猛地窜入草丛深处,转眼间不见了踪影。方才还热闹非凡的林间,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蝉鸣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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