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又有个问题,他要如何让吴锦年,或者陈长老相信他的一面之词呢?
总不能直接说自己能感知到黑气……
甚至,今日见了台上两个筑基修士的亲密举动,他都不太敢轻信这位还不熟悉的陈长老了。
……
吴锦年还没睡,他亦如刘越那一般动作,在房中榻上端坐入定。
尽管借着今夜灵酒中蕴含的灵力之助,将修为再往前推进了些许,然而此刻他面上非但无丝毫喜意,反而肌肉阵阵抽动,似在忍受着难以承受的痛苦。
他的主修功法乃是宗门里一门名为《七月转轮经》的上品炼气法,此法威能不俗,又恰好契合他水火双灵的资质,引水火相冲之理,消弭掉灵根互克之弊。然而代价就是每过七月之数便要承受数日的肉体神魂创伤之苦。
每到这个轮转时节,吴锦年便想着到处寻人战斗,在斗法中寻找突破契机,这也是他习练此功法多年琢磨出来的窍门。
半个时辰后,他才勉强将胸中这股暴戾之意压下,浑身却已被汗水浸湿。
拭过眉角一把汗珠,吴锦年神色微怔。
这时候,外面竟有人往自己房间而来?
“刘师弟?”
刘越还不及抬手敲门,便看见满头大汗的吴锦年站在了门口,一脸笑意地看向自己。
“吴师兄这么晚还勤于修炼,师弟真是自愧不如!”
这却是刘越的真心话,他自问也算得是修炼勤奋,但比之这吴锦年还是略有不如。
人家有实力有背景,更是双灵根的绝佳天赋,却比自己修炼的还更为勤奋!
怎么比?
心念转换间,刘越已将日后的修炼安排进行某些调整。
“进来罢……”
吴锦年摇头苦笑,这功法之事,非极亲近之人,他自然不会轻易透露,转而问道:“刘师弟来我这里,倒是稀客。”
“师弟修行不顺心中烦闷,偶想起前事,故来寻师兄解惑……”
刘越开门见山,借着众人西行来时路上灭杀的那些邪修为引,问起了“邪修”之事。
他前世见过的邪修不少,但是对于此等邪修的定义,修炼界众说纷纭,自承邪修的人少,更多的反而是互称彼此为邪修之事。
总而言之,便是无论修行的何门何法,但凡是有为恶之举,不行正道之人,都能统称为邪修。
哪怕你修行的是堂皇正法。
果然,吴锦年听他此问,回复的亦与此相差不大,不过说到后面时,他话锋一转,道:
“邪修多为统称,但在邪修中,还有真正的修行魔功之人,此种应称之为魔修……”
“敢问师兄,若是遇见修行魔功的魔修,我等可有什么办法将其辨出来?”
刘越猜测魏氏父子和秃顶老者便是这所谓的魔修,甚至都还不是一般的魔修。
吴锦年神色一滞,尴尬道:“修行邪法魔功之人通常是可以通过其施展的招式窥见些痕迹的,或者修为高出对方一个大境界也能轻易看出。但有些魔修隐藏地深些,似乎涉及到神魂领域,若是自身亦修行了正法作掩饰,普通修士对其确是没有切实有效的探寻办法的。”
“据我族中长辈所言,可能那些金丹老祖或者某些法宝才有着此种能力……我也不敢肯定。”
吴锦年有些汗颜,不过,他马上反应了过来,狐疑地看向刘越:“师弟今夜特意过来问起此事,似乎另有所指?”
“莫非,你在这城内还看到了施展魔功之人?”
吴锦年被自己的离奇想法逗笑了几声,然而见刘越只是默然不语,他缓缓收起了笑意,沉声道:
“师弟可莫要和师兄开这等玩笑?”
“今夜宴会上,我偶然去城主府后院,确实发现有在施展魔功之人……”
“怎么可能!”
吴锦年猛然站起身,下意识反驳,继而又恍然道:“难道是城主府内潜伏了魔修,连魏城主都被其瞒过了?”
刘越似乎听见了他语气中隐藏的一丝丝兴奋之意。
“我没看错的话,那人似乎是魏少城主……”
“什么!”
吴锦年脸上变了颜色,“刘师弟,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若只是你二人之间有些什么龃龉不和,师兄我可以当做没听见!”
“我不敢肯定,所以才过来找师兄征询一二。”
刘越盯着他双眼,“我也只信任师兄,才敢对你说,若是换成旁人,师弟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这也是他深思以后做出的选择,若只是涉及城主府内的其他人,这吴锦年说不得还会去找魏氏父子查问。
也只有涉及到魏氏父子本人之时,他才会选择暗中行动,从侧面调查。
而吴锦年虽是修为低了些,但以他在宗门内的地位天资,已是眼下自己能接触到的最合适人选了。
瞪着眼在刘越目中探寻良久,吴锦年颓然坐下,重重叹了口气:“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今日这话,出得你口,入得我耳,你绝不可为第三人所知!”
“是。”
“师弟请先回去歇息吧,今晚就当你没来过。”
第九十五章 白蚕
刘越缓缓睁眼,收束住丹田内磅礴翻涌的法力。
自上次他提醒吴锦年魏氏父子之事后,已过去了近三个月。
吴锦年自那以后便极少再主动来寻他,在院中也常是几天不见人影,刘越知道以此人的聪敏,定然不会放过这个立下大功的机会。
玉羡山只是个金丹宗门,筑基灵物亦没有定数,虽说他在下一代的筑基序列中名列前茅,但依然要有拿得出手的功劳才能压住某些杂音。
在那天见了吴锦年勤修苦练的架势后,刘越亦是有所感触,这三个月来基本都待在房中修炼,已极少出门。
这日清晨,在运转完最后一次小周天循环,诞出数缕法力后,他顺势便破了炼气五层的关卡,丹田中一时法力如潮奔涌,冲击各处经脉,无论是法力强度还是总量都自觉比之前又强了倍余。
法力强度越往后增幅越大,这便是《驭金归元秘录》的功法之效,而因着《鲸海诀》这门辅助秘法的存在,法力的总量亦跟着有了不少的增长。
刘越心下感慨,前世自己在进阶炼气五层时就远没有这般大的变化。
他自忖以自己如今五层的境界,寻常的炼气六层已能轻松应对,便是面对没有强力法器傍身的炼气七层,或都有着一战之力,再不济,也可以全身而退。
此时的刘越身心舒畅,又继续忘我入定两个时辰,将体内法力基本稳定下来后,才后知后觉自己浑身已起了一层浅浅的污垢。
他褪下衣衫,手中轻划,忽然周身出现阵阵细微的风雨卷动,片刻间便将全身上下清洗数遍。
随着修为提升和法力存量的增加,他前世记忆中的一些法术也有了富余的使用机会,这种名为清洗术的法术便是其中之一。
换上一套新的青色长袍后,刘越忽地动作停顿,继而目中现出大喜之色。
他几步来到了卧房隔壁的制符室,这里既是日常制符所在,亦是他孵化灵虫之处。
此刻,房间角落那个临时搭建的小窝中,一颗鹅卵大的灵虫卵正被三颗灵石夹在中间,在刘越目光的注视下,它忽然往旁边偏了下,推倒了一颗灵石。
半个时辰后,灵虫卵被从里面咬出了手指大的洞口,一只比大拇指稍粗的灵虫自卵中挤了出来。
此时这灵虫就如普通的蚕一般模样,通体洁白几近透明,刘越感知到其身上逸散出的微弱灵力,便确定眼前这家伙就是那黄翅天蚕幼虫无疑。
他不作二想,直接一口咬破指尖,一滴鲜红血液顺着指头滴落在正满窝乱爬的白蚕上。
白蚕仰着头瞬间吸收了血液,冥冥中,刘越发现自己似与眼前这小家伙建立了某种剪不掉的关联,他心中欢喜,伸过手去靠近,白蚕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般,直接顺着手指爬上了掌心。
不过,这种血契之法还是稍显粗糙,日后若要对其心意相通、如臂指使,还需相应的驭灵之术搭配。
而且,自己的修为也不能比它低太多,否则亦会徒增变数。
前世,他在宗门内传出黄翅天蚕的轰动传闻后,也去典经阁中看过关于此灵虫的记录,虽然只是些只言片语,却也算有了初步的认知。
此刻这白蚕虽然看似已有着堪比炼气后期的灵力波动,其实本体还非常脆弱,至少还需要数月的成长才能稳定下来。
刘越在掌心上细细端详起这传闻中的灵虫异种,就这个白白胖胖的小家伙,竟然还能有着堪比金丹的潜力?
观察了两刻钟后,白蚕忽然向他传出了几分饥饿的意图,刘越才想起自己差点忘了此事,他手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拍,面前地上多出了三个拳头大的罐子,三个罐口掀开,里面传出了淡淡药香味。
他将白蚕放在罐子面前,其很快便爬向了中间那个,钻进去直接啃咬起来。
很快,十几粒指头粗的口粮便被它吞食殆尽,吃完这些后,白蚕还仰首看向刘越,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拿起地上的空罐子瞧了瞧,刘越不禁苦笑起来。
……
坊市,摆摊区域。
“看看啊!品质上乘的岩鼬皮!”
“这几张中品火雷符可是文大师那里流出的,绝对有质量保证!”
“道友,过来看下我这件内甲法器,里面可是渗了火精……”
刘越缓步行在青石铺就的巷道上,摇头轻笑避过眼前这几个抬手招呼的小摊贩,视线一路扫视巡梭。
这处热闹的摊位区处在化龙岭城南位置,周边一连串狭窄巷道纵横交错,吸引了不少自发而来摆摊的散修聚集。
昨日,刘越孵化出了白蚕灵虫,尽管他特意照着灵虫记录中的喜好准备了三种食物,然而那白蚕却只喜爱其中一种,对另外两个罐子却不闻不问。
而且其食量极为惊人,远超刘越先前的预估,这让他驯养此虫的成本大大增加。
不得已,有些头疼的他只好再次出来搜寻灵虫口粮,然而逛了城内几个与灵兽有关的店铺,却也只购到了半个多月的存量,据说下一批还需要等两个月后的商队来此才行。
无奈之下,刘越只得往这摆摊区而来。
不久后,他视线聚焦在一处角落里的破旧板车上,板车后面倚着个垂头打着瞌睡的酒糟鼻老头,车板上乱七八糟,什么物件都有,其中十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罐上面贴着“饲灵丸”的字眼。
“这饲灵丸怎么卖?”
刘越随手拿起一个小罐,扒开灌口轻嗅,直到试出第二个罐子时,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就是他家白蚕吃的那种。
听见有人询价,酒糟鼻睁开眼,顿时眉开眼笑来了精神。
“道友,这种是一颗灵石一罐的!”
刘越手里这罐子装的比自己昨日那个多出不少,但即使这样,白蚕光是一月口粮消耗都得十几块灵石!
已经堪比多数低阶炼气修士的收入了。
压力渐大!
而且,这板车上的数量瞧着也远远不够,刘越目光扫过,这种颜色的罐子也只有五六个而已。
酒糟鼻顺着刘越目光,一把将这五六个罐子都收了起来:“道友是否嫌少了,老朽也是无那时间去做,只摆了这些而已……”
“哦?这饲灵丸是你自制的?”
刘越听出了其言外之意,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嘿嘿……老朽这里确实有着配方,只是这个价钱……五十灵石你就拿走如何?”
酒糟鼻伸出脏兮兮的手摸了摸鼻子,笑嘻嘻道。
“二十灵石,不行我再另去别处。”
刘越将手中罐子放下,顿了顿,转身便干脆离开。
“三十灵石!我退一大步……道友且住!加上这六罐一共三十!”
已走出数步的刘越缓缓转身,这个价格也差不多接近他的预计了,若去别的地方转,还真不一定能寻到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