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光闪动间,桌面上多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土疙瘩。
这土疙瘩呈灰白色,表面粗糙,瞧着毫不起眼,与路边的泥土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前辈要的可是此物?”绿裙女子问道,随即又补充道,“如果只是这块的话,小女子可以给前辈优惠一半的价格。”
“不够。”
刘越神识在这灵材上扫过,缓缓摇了摇头。
此物看着虽不小,但在后续的熔炼过程中会急剧缩小,精华被提炼出来之后,剩下的杂质便会化为飞灰。眼前这么大一块,真正能用到的不过百之一二。要凑够自己此番炼器所需的分量,至少还得再来十来块才行。
“这还不够么?”绿裙女子有些惊讶,顿时有些为难起来。
刘越在旁瞧着,忍不住心下微沉。这家店铺可是他在城中多番打听才找到的,若此处也没有,自己或许只能离开这烟石城,去更远的地方寻摸了。
第八百三十七章 六剑成
临近黄昏时,刘越嘴角含笑,一脸满意地缓步走出宝花轩,往巷外行去。
很快,就消失在主街熙攘的人流中。
店门处,那被唤作仪儿的丫鬟探出头来张望片刻,面上带着几分忧色,忍不住回头看向身边的绿裙女子:“小姐,咱们这批月灵土本是供应飞鲨堂的,如今都给了这位客人,飞鲨堂那边……可怎么交代?”
“我们开门做生意,自然是谁出价便给谁。”
女子眉头微蹙,轻轻叹了口气,面上多出了几分无奈:“飞鲨堂那些人,向来是白拿惯了的……我且去说说,应当还有商榷的余地。”
方才,她见这位陌生前辈似是颇为急需此物,便临时改了主意,将店中备下的月灵土尽数售出,换取了对方一个口头承诺。
“只希望……这位前辈能信守诺言罢。”
望着巷口空无一人的暮色,女子低声呢喃。
……
火鸾殿坐落在城北靠近中央宫城的外围,算是烟石城中灵气最为浓郁的几处地点之一。
其虽以“殿”为名,实则是一处专门租售高阶洞府的所在。
大殿整座建筑气势恢宏,飞檐斗拱,门楣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火鸾,仿佛随时会从石壁中破空而出。
此刻,正殿内虽然只有稀稀拉拉寥寥几个客人,但这几人个个气度沉稳,周身都毫无保留地散发着金丹修士特有的灵压。
这里,显然不是一般低阶小修能够进来的地方。
刘越踏步入殿时,殿内那几位金丹修士只是随意扫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以他们的修为,自然看不出刘越的深浅。
柜台后的一个高挑女子微微一愣,随即堆起满脸笑容,赶紧迎上来,盈盈一礼:“这位前辈是要租借还是购买洞府?我们火鸾殿供应的洞府地底连接地脉,有着极为充沛的火灵气,无论是修炼、突破火属性功法,还是炼丹、炼器,效果都极好!”
此女声音轻柔悦耳,态度殷勤却不显谄媚,显然是经过专门调教的。
刘越目光在殿内转了一圈,微微点头:“此处的洞府,最高规格的出租价格几何?”
他今日来这火鸾殿,自然是事先做过一番打听的。此处的洞府沟通地火,正合自己炼器所需,只要价格不是太离谱,那自然是条件越优越好。
听到刘越上来便打听规格最高的洞府,殿内几个金丹修士下意识转头看了他几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
高挑女子闻言更是笑容满面,朝他露出几分娇媚的表情:“前辈可是来对了时机!我火鸾殿今日正好空出了一座位置最好的天字号洞府,至于价格……”
她稍作停顿,伸出了三根手指,笑盈盈道:“每月三十块中品灵石。”
这个价格当真不便宜,一年下来就是三四块上品灵石了。若不是刘越此前在曹家得了那两个何家金丹修士的灵石补充,说不得还要去出手一些随身物件。
见刘越眉头微皱,似在斟酌,那高挑女子察言观色,赶紧又补充道:“若是前辈一次性租三年以上,小女子可以去与东家商议,应该能优惠不少的!”
“那就先租四年。”刘越稍作思量,轻声道。
这次,他打算将水、火两柄本命飞剑一口气炼制出来,按正常估算的时间应要三年左右。若是中途出现某些意外,说不定还要耗费更久,多租些时日总比到时候中途续租少些麻烦。
“前辈请稍等!”
高挑女子顿时大喜,忙欢喜地匆匆离去。片刻后,她又小跑回来,面上带着几分邀功的神色,给刘越报了一个比原价便宜了不少的数字。
那价格虽仍是不菲,但已在他可接受的范围内。刘越也不愿再与此女讨价还价,爽快地支付了灵石。
高挑女子算过灵石,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又手脚麻利地从柜台下取出一枚乌黑令牌,双手恭敬地递了过来。
令牌约莫一指宽,三寸长,通体乌黑发亮,正面雕刻着精美的火鸾纹,背面则刻着几个蝇头小字,标注着洞府的位置与编号。
“前辈,这便是天字三号洞府的专属令牌,在四年内凭此令牌可自由进出洞府,旁人无法擅入。”女子在旁殷勤地解释道,“是否需要小女子带前辈过去?”
“不必。”
刘越接过令牌,在手中掂了掂,转身便朝殿外走去。
……
天字三号洞府内。
刘越在各处房间里仔细检查了一遍,又随手布下了几层屏蔽术法,将内外气息彻底隔绝,这才满意地来到了炼器室。
这炼器室深入地底数十丈,房间内极为燥热,空气中充斥着浓郁得几乎凝为实质的火灵气,每呼吸一口,都觉得咽喉发烫。
炼器室内有座燃着熊熊烈焰的地炉,炉中地火翻滚,赤红色的火焰从炉底的阵法中喷涌而出,热浪扑面,将整个房间映得一片通红。
刘越驻足打量了片刻,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他此前炼化的那缕噬灵魔焰,此刻尚还在丹田内静静蕴养。而且此焰的真正作用在于噬灵、斗法,无论炼丹还是炼器都非其所长。
真说起来,炼器的效果可能还不如那赤焰来得实在。
如此一来,这地火炉的存在便极有必要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刘越并未急着动手。
他先在炼器室内静坐了几日,将心神彻底沉淀下来,让神识与法力都恢复到最佳状态。炼器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半点马虎不得。
待心绪彻底平稳,他忽然在腰间连拍数下。
房间内顿时灵光闪耀,身旁五颜六色的光芒齐飞,一块块主、辅灵材无声无息地落在了身边的空地上。
他捡起一块离火溶金,在手中掂了掂,随之轻轻抛出,令其悬停在地火上方数寸处。接着口中法诀默念,又张口喷出一团拳头大的赤焰,将那离火溶金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赤焰与地火交相辉映,炼器室内温度骤升。
……
时光飞逝,三年时间一眨眼过去。
炼器室内,一柄水蓝色的小剑正在半空中欢快地来回飞窜。
其剑身轻盈灵动,时而盘旋,时而俯冲,如一条嬉戏的游鱼,在室内穿梭自如,好不灵活。
此剑长约两尺半,剑身纤细,通体湛蓝如深海,剑刃上隐有波纹流转,仿佛随时会滴下水来。剑光所过之处,半空不时凝结出细碎的冰晶,纷纷扬扬地飘落,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烁着七彩光芒。
“接连失败三次,今日总算是成功了……”
望着在身侧来回飞掠的蓝色飞剑,刘越忍不住大松了口气,眼中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近三年来,他未曾踏出这洞府半步。
最开始,一切都意外地顺利,他仅用了半年多时间,便一气呵成地炼制出了“离火剑”。当时他大为惊喜,当即便趁热打铁,开始熔炼“蓝霜剑”的材料,准备毕其功于一役。
然而,现实却与刘越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炼制“蓝霜剑”时,他在最后凝剑成形的那一刻突然遭遇失败。手中材料瞬间化为乌有,连渣滓都未曾剩下,数月心血付诸东流。
他痛定思痛,反复推演失败的原因,总结教训,又开始了第二次炼制。
结果,这次失误得更早,在熔炼辅材阶段便出了岔子。
紧接着,第三次……依旧毫无意外地失败了。
接连三次受挫,饶是刘越心性坚韧,也差点道心失守。
他当即在洞府内沉沉睡了大半月,又转而浸心于揣摩功法、与灵虫们交流相伴,刻意不去想炼器之事。足足一个月后,才又重新调整好心绪,以最后仅有的一份材料开始了第四次炼制。
若是这次再不成功,他只得被迫放弃此剑了。
曹家那处暗洞内的蓝霜云铁几乎被他挖掘一空,即便还有少量遗漏,也远不足以支撑一次完整的炼制。
万幸的是,这最后一次,终于惊险地成功了。
蓝霜剑在室内欢跃穿行,剑鸣清越,如泉水叮咚。
刘越目光微闪,忽然张口一吐,五道色彩斑斓的细小光点从他口中接连遁出,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化作了五柄颜色各异的飞剑。
星尘,青霞,玄玉,离火,雷晶,五柄飞剑各具灵性,与这蓝霜剑一同悬于半空,剑身微微颤动,仿佛在相互呼应。
“经历了如此多年,终于勉强凑出了六柄飞剑……”
刘越神色隐隐激动,眼中精芒闪烁。
随着他心念微动,六柄飞剑顿时剑光交织、齐声嗡鸣,在他头顶列成一个玄妙的剑阵。六色剑光交错盘旋,彼此呼应,威势陡然攀升,连空气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隐隐有风雷之声在室内激荡而出。
这还只是太岳七绝剑演化的初步雏形而已。
“如今六剑已聚,太岳七绝剑,也只差那骨属性的了。”
刘越满脸欣慰地张口一吸,六柄飞剑齐齐化作光点没入他腹中。他闭目感受了片刻,又忍不住暗自思量。
骨属性材料,在修炼界中其实并不少见。此前在那白元城地宫内,他便见过不少以灵骨炼制的各种器具,刀、剑、盾、甲,五花八门。
事实上,之前青梧子就给了他一副四阶初期妖兽的骨架,但那种骨架用来炼制寻常法宝尚可,想要炼制本命法宝,却是远远不够。
以刘越此前的估算,他这骨剑至少需要四阶后期,甚至五阶大妖的灵骨才行。
就算四阶后期妖兽,那都是相当于人族元婴后期的恐怖存在。
这种级别的妖兽,要么实力极强,要么所居之处极为凶险,寻常修士踏入便是九死一生。即便是同阶的元婴后期大修士,也不敢轻易去找它们的麻烦。
妖兽到了四阶之上,在实力大增的同时,灵智也会无限接近人族。刘越此前就曾在某些典籍上见过记载,一些高阶妖兽甚至能化作人形,混迹于人类社会中,若非某些特异手段,连同阶人族修士都难辨真假。
总而言之,收集四阶后期妖兽灵骨之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还得从长计议。
收回思绪,刘越自原地长身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而后缓步踏出炼器室。
卧房内,他施术将全身上下彻底清洗一番,换了身干净的青衫,顿时浑身清爽,长久闭关的疲惫一扫而空。
正欲上榻稍作休息时,刘越忽然轻“咦”一声,目光穿过洞府内的层层禁制,落在了外面的阵法光罩上。
只见那淡银色的光罩外,一枚青色玉符正悬停在半空微微颤动,好似已在那里等候了许久。
他抬手一招,玉符顿时穿过光罩,稳稳地落入掌中。
将玉符捏在指间探查片刻后,刘越眉头微微皱了皱。
发出这枚传讯玉符之人,是三年前他在宝花轩购置“月灵土”时遇见的那位绿裙女子。
当时,那陆姓女子坦言店中确实存有一批“月灵土”,但那是他人早已提前订购的,只是迟迟不曾来取货而已。不过其见刘越颇为急迫,便言道可以先将这批月灵土转售于他。
同时,此女也提出了一个小要求:请刘越在两个月后,为她陆氏商行护送一次货物。
这个请求于刘越来说,其实根本没有半分难度,无非是费些时间、走一趟路而已。不过当时他正待搜齐材料,准备闭关炼器,自然不愿节外生枝,便断然拒绝了此女的提议。
在那女子失望沉默时,刘越将条件改了一番:三、四年之内,他可以应其所求,答应对方一个不过分的要求。不过,若是这要求会有性命危险,或是违背本心道义,那便直接作废,对方不得纠缠。
陆姓女子几乎不曾犹豫,当场便答应下来,与刘越交割了那批月灵土。
“不过此符发出的时间在三个月前……也不知是否还来得及。”
翻手将玉符收起,刘越脸色暗沉了下来。
此女在传音符中同样说是请求他护送家族商队一次,但时间距今已有三个多月了。当时他正处在炼制蓝霜剑的最后关头,心无旁骛,自然无暇他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