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刘越遁走半个时辰后,两道身影自旁边的山林中一前一后靠近了山谷。
“孟道友,那两人便是在这里暗中偷袭了你?”
一个身形高壮的男修看向旁边的娇媚女修,满脸关切道。
女修面色愠怒,脸上带着几分苍白,气息也有些虚浮,显然才刚刚逼出之前身中的血毒,元气尚未恢复。
她目光凌厉地盯向山谷深处,银牙紧咬:“便是此处,也不知那两人是否离去了,还请卫兄助我一臂之力!”
“好说!”
高壮男修微一点头,身形一纵往山谷中穿去。娇媚女修也忙紧随在后,眼中满是恨意。
然而,只过了小半刻钟。
这女修又突然自原路疾驰着逃出了山谷,其面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她一边亡命奔逃,一边频频回头,仿佛身后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在追赶。
而先前那位高壮的男修,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就在女修刚逃出山谷不久,谷内忽然传出了数道怪异的兽吼声。接着,数只形状各异的飞行妖兽从里面疾速飞出。
旋即,谷内的地面传来剧烈震动,一只接一只的妖兽从山谷内窜了出来……
第八百五十章 乱象起
山林的边缘,一个葛袍修士满脸惊恐地窜了出来。
才刚冲出山林,他还不及驱使出手中的法器,身后密林内就骤然射出了一团墨色的汁液。
那浓稠墨液带着股腐臭气息,快似离弦之箭,精准地击中了其后背。
葛袍修士陡然发出声凄厉惨叫,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那墨色汁液顺着他的后背迅速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血肉消融,衣物腐蚀,冒出一股股刺鼻的白烟。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葛袍修士便化成了一团黑色的腐汁。
不远处的某个狭窄山道中,五六个修士正脸色煞白地聚在一起,将这骇人的一幕全程瞧在了眼里。
几人躲在几块巨石后,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看着那黑汁浸入地面消失,一颗心也随之沉到了谷底。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年轻女修有些不忍地移开目光,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想起方才被妖兽追杀的凶险经历,她身旁的憨厚汉子捂着渗血的腰腹,也忍不住一脸后怕:“此前的半个月都还算正常,也不知为何,今日就突然多出了如此多的妖兽来……就好像,就好像它们是从某个地方突然降临了般……”
人群中,那锦衫公子模样的修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定然是哪里出了大问题,这金龙岛上,绝不可能存在如此多妖兽的!”
其他两个修士虽然并未开口,但也都紧抿着嘴,一脸戒备地盯着四周的动静。
这几人都是在之前的探索过程中,被身边突然增多的妖兽惊吓逃窜,巧合之下才聚到了一起。发觉情况不太对后,众修士只得放下彼此间的芥蒂,开始合力对付起妖兽来。
一路跌跌撞撞,这才暂时逃到了这处狭窄的山道中喘息片刻。
“此次试炼,怕是无法再继续了。”
先前未出声的一个黑脸老者叹息一声,又转头看向锦衫公子,目中带着几分希冀:“周道友,可有办法通知外面?”
方才几人聚过来时,彼此都作了番简单介绍,众人都知道这锦衫公子是驻仙城内一家大族的子弟。听老者这般问,其他几人都纷纷将目光投向锦衫公子。
现在岛上的妖兽只是数量突然增多了而已,实力倒还在勉强能接受的范围内,众人拼死一搏下尚还有一线生机。不过若是能联系到外界的高阶修士,自然能轻易破解眼前的困局。
“周某之前已经试过了……”
锦衫公子苦笑摇头,从袖中摸出一枚已经黯淡无光的传讯符,在众人面前晃了晃。那符上的灵光早已熄灭,符文也模糊不清,显然已经失效了。
“这金龙岛非但有瘴雾封锁,还有着别的某种禁制存在,隔绝了内外的一切传讯。此刻,唯有等外界发现异常,主动激发传送通道了……”
周围几人闻言,目中的希冀之色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不住的忧虑。
此刻,离当初说好的通道开启还有数日时间。
听起来虽然不长,可在眼下这遍地妖兽的岛上,每一刻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他们能不能在这里躲开那些妖兽的追捕,还是未知之数。
况且,这里与那集合之地还有极远一段距离,若要赶过去,路上的风险无疑也会骤增数倍!
“不好!”
正满怀心思间,那黑脸老者突然惊呼了一声,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其他几人顺着他有些颤颤巍巍的手指方向望去,当场就变了脸色。
只见原本那个葛袍修士被杀的山林边缘,竟接二连三地窜出了数只好似四足黑蛇一般的妖兽!
为首的那只,体型较其后面的同类大了足足数圈,其头顶生着一只独角,角尖泛出幽幽寒光。仅是远远瞧过几眼,藏身暗处的几人就隐约感知出此兽绝非是什么二阶妖兽!
仰头吐出半丈长的信子在空气中轻轻嗅探后,妖兽那双冰冷竖瞳很快转向了几人藏身的位置。
双方的视线在半空对视了半息。
那妖兽的竖瞳骤然一缩,口中发出一道尖利的嘶鸣,声如裂帛,刺得几人耳膜生疼。随即,它四足齐动,身躯压低,似一道黑色闪电沿着茂密的草丛迅猛窜了过来!
“刷刷刷——”
其身后的山林中,又密密麻麻地涌出了数十只相似的四足黑蛇,黑压压一片,看得人头皮发麻!
“三……三阶!!!”
黑脸老者双目圆瞪,脸上的褶皱都因惊恐而扭曲变形,连嗓音都变了调。
若是二阶妖兽,几人鼎力配合下,或许还有着一线抵挡之机。但三阶……绝非人数可以弥补,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这些筑基修士的能力范围了!
不待老者提醒,几人早已如惊弓之鸟般,从狭窄山道的躲藏处拼尽全力往四周逃窜……
……
回到崖壁石洞后,刘越深吸一口气,随即有些激动地再次翻出块手臂粗的裂天兽骨,小心翼翼地放置在面前,细细观察起来。
这兽骨内部中空,骨壁薄如厚纸,拿在手中轻若无物,毫无想象中的沉重之感。
让他稍有些惊讶的是,其虽是极为罕见的高阶大妖,然这骨骼质地却并不如何坚硬,反而颇有些柔韧。他屈指轻叩,骨面随即发出“嘭嘭”的闷响,如同敲击在一截老木上,极有弹性。
微一沉吟,他忽然张口喷出了一团拇指大小的赤焰。
赤焰离口后眨眼间燃成拳头大小,落在那兽骨下方,开始炙烤起来。火焰跳跃间,热浪滚滚,将青灰色的兽骨映得通红,整个石洞的温度都骤然升高了几分。
然而,半刻钟过去,一刻钟过去,那兽骨表面仍无一丝一毫的变化。
莫说焦黑,连温度都未曾升高几分,仿佛那火焰的热量尽数被其吸收吞噬,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手腕翻转,掌间多出了一柄尺许长的短刃。法力一催下,短刃上骤然爆射出一条幽黑乌芒,“刺啦”一声击在了兽骨上,骨面顿时火星四溅,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乌芒散去后,兽骨表面仍是光滑如初,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刘越不动声色,又继续祭出了数件以锋利见长的法宝,一一在兽骨上尝试。最后,甚至还吐出了星尘剑,在星尘剑的数下猛刺后,其表面才终于出现了一条好似头发丝般的印记。
不过,这印记很快就在三两息功夫后自行愈合,骨面再次恢复如初。
“此骨果然颇为神异,不愧是能炼制出仿制灵宝的存在……”
刘越暗自惊叹一声,将星尘剑收回腹中温养。
望着面前这块看似寻常、实则坚韧无比的裂天兽骨,他心中早存的念头忽然蠢蠢欲动起来:此骨,不正是上好的炼制骨属性飞剑的材料么?
太岳七绝剑的六剑已成,独缺这骨属性一柄。若能以此裂天兽骨炼制出最后一剑,届时七剑齐聚,剑阵大成,其威能必定远超先前。不仅可让他在同阶中罕有敌手,甚至越阶而战都不是没有可能!
但思量几番后,他又有些迟疑起来。
这裂天兽骨虽然数量不少,可若同时用来炼制灵舟与飞剑,或许有些不足。以此骨的韧性,炼制难度远非之前六剑可比,极可能出现大量损耗。
而灵舟的炼制,就更不用说了!
别看叶崇海记忆里那个元婴修士将裂天兽骨炼制成灵舟颇为容易,仿佛信手拈来。但此人本就是驻仙城内一位久负盛名的四阶炼器大师,浸淫此道数百年之久,绝非刘越这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可比。
再则,这种至宝,刘越也不打算假他人之手炼制。如此一来,自己出手无疑也会提升损耗材料的风险。
甚至,他觉得这半副骸骨都还有些不够用。
眼下,是优先炼制飞剑,还是炼成灵舟,确是个值得斟酌的问题。
炼制出飞剑的话,太岳七绝剑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归一大成,七剑合一后,自己面对强敌时也会更加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但自进阶元婴以来,他便自觉云影流光的速度有些力不从心,在同阶修士中,再难重现当年那鹤立鸡群的速度优势。
而若能将这裂天兽骨制成灵舟,以其风属性的加持,灵舟的速度必定能快到极致,足以弥补他当前的速度短板,完全改变这种不利的局面!
别说同阶修士了,怕是元婴后期大能,也多半追不上这等速度。
这二者都会对自己的实力、手段有着质的提升,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必须得优先选择其一才行。
盘算良久,刘越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终究还是轻笑着摇了摇头,翻手将兽骨收入了黑戒中。
此事不急,待离开此地后,再细细斟酌也不迟。
正要再次闭目入定时,他忽而眉头微蹙,随即目光一凝,透过石壁望向了外面某个方向。
……
山林上方,三道身影正惶急地往前遁逃,三人身后的数百丈外,有数只鸟头兽身的怪异妖兽在紧追不舍。
这些妖兽体型壮如蛮牛,身形却极为灵活,在树林间穿梭自如,速度奇快,不逊寻常筑基修士的遁速。追至空旷处,它们还会仰头张口,喉间涌出灰白色的光芒,喷出一道道灼热的烈焰。
奔逃间,后方的密林中又传来了几道沉闷的低嚎,声如闷雷,震得树叶簌簌而落。
“快躲开!”
三人中领头的中年修士怒吼一声,当即折转了方向,朝另一侧疾飞而去。
其话音未落,后方的林子里就接连射出了数道白焰。
那白焰被喷出后,竟还会在半空中转弯,远远瞧去好似一条条随风摆动的白色匹练,拖着长长的尾焰,朝中年修士身后卷去。
中年修士本就有伤在身,速度不复之前,在数条白焰中左冲右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道,却终因慢了半步,被第三条白焰击中了后背。
“啊——”
一声凄厉惨叫划破长空,他整个人被灰白色的火焰包裹其中,只在半空中挣扎了几下,一具活生生的身躯就烧成了一副灰黑的骨架。
“逃!!!”
沈知焕此刻脑子里唯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他顾不上回头,只拼命催动丹田法力,疯狂地往前飞纵。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脸早已憋成了猪肝色,额上更是青筋暴起,汗珠如雨。
其身后另一个白衣女修面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已然慌了手脚。
她一边飞逃,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中掏出数张符箓和各种防御法器,焦急忙慌地往身上连套了数层防护法盾,将她整个人裹成了一个光球。
然而,防护法盾虽多,其脚下的速度却也随之慢了几分,渐渐落在了后头。
沈知焕无意间瞥了此女一眼,心中暗暗叹息:那些妖兽的白焰,连同阶的二阶妖兽都能轻易烧成灰烬,就算套再多法盾,又有什么用?
他正想开口提醒一句,余光就瞧见一条粗大的白焰从女修的身后猛然甩来!
沈知焕忙转过头去,心中暗道了声可惜。
然而,两息过去,那道预料之中的惨叫声却并未传来。
他有些疑惑地回头张望,见那白衣女修正一脸茫然地立在半空,左顾右盼,显然也是一头雾水。
而方才还紧追在后、气势汹汹的数只怪兽,此刻竟都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