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修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她待人接物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自是不缺,早瞧出了眼前青衫人的从容不迫。此人虽看着只有筑基修为,却气度沉稳,绝非寻常散修可比,多半非富即贵,不是自己能得罪得起的。
她面上笑容更盛,声音也柔了几分:“客人请随妾身来。”
很快,此女引着刘越直上了阁楼的三层。转过弯角,便见一个肚大腰圆的大胡子老者早等在了楼梯口,满脸堆笑地瞧着他。
“不知道友贵姓?可是对定制有着什么特殊要求?”
挥手将女修打发后,大胡子掌柜笑着将刘越请进了旁边的房间内落座。
“免贵姓刘。”
刘越沉吟片刻,直视向大胡子掌柜:“刘某今日上门……倒不是为了定制法器。”
“不是定制法器?”
大胡子忍不住眉头一皱,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以为眼前之人要求见自己是因什么特殊的定制需求,没想到对方开口就说不是为了定制。
不为了定制法器,那来自己这真帆楼做什么?没事来寻乐子么?
刘越不待其面色变化,又补充道:“不知贵楼可有与炼制灵舟有关的法门?刘某可以高价收购。”
“灵舟的炼制法门?”
大胡子掌柜眨了眨眼,听到对方最后那句“高价收购”,面色才稍缓。他再次仔细打量刘越几眼,迟疑道:
“道友……难道是位二阶炼器师?”
“算是吧。”
刘越摸了摸鼻子,随口应道。
大胡子掌柜眼珠转了转,摸着胡子斟酌了一番才道:“道友算是来对了地方,只看我真帆楼之名,便知擅长之道了。我楼中收藏的灵舟炼制之法,在灵乌城中可是数得上号的。”
看了刘越一眼,他又面露难色地开口:“不过……吕某也只是个掌柜而已,真正的顶尖之法,是没有权限售卖的。但适合道友的两种上品灵舟法器的炼制手法,倒是可以让道友观摩一二。”
说罢,他伸手在袍袖内一摸,掌中多出了两枚瞧着颇为崭新的玉符。
刘越有些哭笑不得,这两枚玉符内的内容,他不用看都能猜到七八分,想来只是市面上常见的那些普通炼制手法而已。
也难怪,对方没有丝毫犹豫就这般轻易拿了出来。
他并没有伸手去接两枚玉符,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道:“不知,贵楼可有炼制元婴灵舟法宝的法门?”
“什么?”
大胡子掌柜顿时失声惊呼,眼睛瞪得溜圆:“……炼制元婴灵舟?道友可知道自己在说什……”
但剩下的话还未说完,当即就卡在了他的嗓子眼里。
只见房间内的青衫人周身气息突然暴涨,一股如山岳般的威压骤然降临,压得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威压转瞬即逝,青衫人的修为也再次回到了筑基期,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而已。
但大胡子掌柜知道,这绝对不是自己产生错觉了。
他猛地起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向刘越深深一拜:“原来是前辈驾临,真帆楼有失远迎!晚辈有眼不识泰山,万望前辈恕罪!”
见刘越仍端坐含笑不语,并无责怪自己之意,他才悄悄抹了把鬓角的细汗,心中暗暗叫苦。
这位前辈好端端的,怎么伪装成筑基修士来戏弄自己这个小人物?
心念急转后,他有些苦涩地朝刘越开口道:“前辈勿怪……方才晚辈将我真帆楼内的诸多炼制灵舟之法想了个遍,却发现最顶尖的也只是三阶法宝而已,恐怕……恐怕要让前辈失望了。”
想到自己前一刻还在对方面前吹嘘真帆楼如何如何,什么“乘风破浪、帆行万里”,什么“城中数一数二”,现在却这般快就露了馅,他脸上忍不住有些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样么。”
刘越神色淡淡,面上虽瞧不出什么失望之色,心底却是轻叹了口气。
其实想来也实属正常,这真帆楼也只是灵乌城诸多炼器作坊中的一家而已,规模瞧着不大,底蕴也多半不深,怎么可能真有那种顶尖法门?
自己之所以坚持过来,终究只是有些不甘心,抱着侥幸心理碰碰运气罢了。
“也罢,那便叨扰了。”
自座位上起身,刘越朝此人微一点头,就待转身出门。
就在此时,那原本弯着腰的大胡子掌柜忽的眉头一跳,似是猛然想起了什么,忙出声唤住:
“前辈……晚辈却是想到了一人……”
刘越身形一顿,缓缓转头回望。
大胡子掌柜擦了把额上的冷汗,似是下定了决心,吞吞吐吐地开口道:
“是这样的……城中有位与我真帆楼有过合作的炼器师。当初……晚辈就听他说起,其祖上曾是位四阶炼器大师,曾亲自炼制过极为厉害的元婴期灵舟。晚辈一直以为他只是吹嘘,没当回事,也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
小半刻钟后,刘越在大胡子掌柜有些过分的殷勤相送下,快步踏出了真帆楼大门。
那少年引路人正蹲在台阶下百无聊赖地等待,见刘越出来,忙起身迎了上来。
刘越随口问道:“你可知城东玉柳巷怎么走?”
“仙师,我知道的,请随我来!”
少年人连连点头,当即脚步轻快地跑去前头引路。
就在刘越二人身影消失在街角拐弯处不久,远处某座临街酒楼的二楼大堂内,一个身着紫袍的道人抬手在桌上丢出几块灵石,又很快出现在了方才二人站立的地方。
“……难道只是有几分面像而已?”
抬头看了看旁边的真帆楼牌匾,紫袍道人口中发出道极低的自语声。
但下一刻,他又在心中否认了此念。
自己早练就了一双过目不忘的火眼金睛,但凡在记忆中有过印象之人都不可能忘却,更何况……
想到此处,道人目中异色一闪,当即循着刘越两人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
“……炼制元婴灵舟的法门……不知前辈是从何处得知的?”
某间颇为华贵的宅院中,一个须发皆白的宽脸老者一脸诧异地抬头看向刘越。
老者有着一身金丹中期修为,正是那大胡子掌柜口中言道的康姓三阶炼器师。
方才,刘越刚一寻上门后,还在门房处吃了个闭门羹,稍稍显露了些修为才被此老恭敬迎了进来。
“此事,乃是真帆楼吕掌柜所言。”
刘越定定瞧着这康姓老者,轻声道:“莫非,此是虚言?”
康姓老者闻言,不禁暗自苦笑起来。他很快想起了自己多年前确曾在真帆楼说过与祖上炼制灵舟有关的话,却没想到被那大胡子掌柜记了下来,还引来了这位陌生的元婴修士!
不过,此刻他也顾不得去埋怨那真帆楼的掌柜多嘴多舌,只得硬着头皮道:“这个……其实也非是虚言。”
“哦?”
刘越目中一亮,顿时来了几分兴趣。
康姓老者低头思量片刻,神色中多了几分自豪,几分感慨:
“其实,我康家在千余年前也曾是他处的一方大族。族中元婴修士有数位之多,金丹筑基更是不计其数。后面因故迁移来灵乌城,又接连遭厄,家道中落,如今也只剩下晚辈一位金丹修士撑门面了。”
见刘越静静倾听,并无丝毫不耐,康姓老者面上多出了几分复杂之色:“吕掌柜之言,其实是晚辈多年前一次酒后失言所出。晚辈……祖上确是出过一位元婴期的炼器大师!那位老祖甚至在数个大州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只是年代久远,如今几乎无人知晓了。”
“多年来,我康家虽从未再出过如老祖那般的人物,家道也一日不如一日,但老祖传下的炼制灵舟之法,还是完整地留了下来。”
见康姓老者竟如此坦然地承认了下来,刘越对此人倒是高看了几分。他稍作思量,沉声道:“今日刘某上门,正为求取此法。你有何所需,尽管道来。在不违背道义的情况下,只要刘某能做到,都会尽量满足。”
“当然,若是需要灵石、法宝等修行资源,刘某也绝不会吝啬。”
刘越一番话说的颇为诚恳,既然能通过交易手段拿到那炼制法门,他自然不会太过小气,这也算不得以大欺小、强取豪夺。
修行路上,结善缘远比结仇怨要划算。
“前辈客气了。”
康姓老者朝刘越再次拱手,当真开始沉思起来。
这灵乌城中规矩森严,可是有着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的,他倒不怕这人突然出手抢夺。
再则,那门祖传的炼制之法留在身边已蒙尘了几百年。以自己的资质和年岁,怕是一辈子都无法将之用上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复制一份用作交易,换些有用的东西回来。这对自己、对族中而言,其实并无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就算那位老祖九泉有知,恐怕也不会太过责备吧?
“晚辈如今身为三阶炼器师,灵石、法宝等修行资源倒是不缺,勉强够用。”
思索片刻,康姓老者目中忽然涌出一股痴狂之色,他有些期盼地看向刘越,小心翼翼问道:
“不知……刘前辈可见过天地灵火?”
天地灵火?
刘越面色未变,心头却犯起了嘀咕。
这家伙,难不成在自己身上感知出了什么?
见刘越目光幽深地盯着自己,康姓老者心头一紧,忙又出声解释道:“前辈千万不要误会!晚辈并非是要前辈为我寻来天地灵火交易,晚辈还没那么不知天高地厚……只是……只是借用几次而已……”
天地灵火是何等珍贵之物?便是寻常的元婴修士也没有几人亲眼见过。他自然不敢让对方误会他是狮子大张口,开出什么不可能的条件。
听其断断续续的一番表述,刘越才明白了此人之意。
原来,并非是其感知到了自己体内的灵火,而是此人痴迷于炼器之道,近年正在炼制一件极为重要的法宝。可恰恰因为缺少一道天地灵火来淬炼材料、提升品质,才导致炼制数次失败,功亏一篑。
此事,已经成了他心头放不下的执念。
故而,知晓自己打算求取那炼制灵舟的法门,他便试探着提出了这个条件。
场中沉默了片刻,康姓老者又继续小声道:“其实,晚辈已经打探到,离此地数千里外的一个李姓家族内就有位元婴中期大修掌握了一道天地灵火,只是晚辈身份不够,又没有足够的筹码请动那位出手……”
原来如此!
刘越心下恍然。
这康姓老者显然不是真让自己去哪里给他找来天地灵火,那也未免太不切实际了。
但若只是去请求另一位元婴修士出手相助,以自己的元婴修为,的确比对方这个金丹修士方便,也容易得多。
这,倒也不算个苛刻的条件。
刘越掐着下巴,佯作思量:“确定是这个条件么?”
听刘越的口气似乎并没有什么见怪之意,康姓老者当即大喜过望地一揖到底:“前辈若能助晚辈借到灵火,晚辈定然感恩莫名,没齿难忘!不但会将那炼制灵舟的法门恭敬奉上,更会附送上一些祖上留下的笔记、感悟!”
对方既然专程来找那炼制灵舟的法门,想必也是位境界极高的炼器大师。自家老祖的那些手稿感悟,说不定还真有几分用处。
果然,刘越听罢,嘴角缓缓勾出了一丝笑意。
沉吟片刻,他缓缓起身:“也罢,那本座便去那李家走上一遭。届时无论成与不成,都会再来知会你。”
话音未落,他身影当即消散在了院内。
那天地灵火,他自然随时可以拿出来,甚至还不止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