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越心底微微一沉。
仅从这股气息来判断，此人已比他之前遇见的那位贾姓魔修还要强上不少。虽说其是附身的残魂，或许与祝烈山的躯体还有些许磨合不畅，但其身为古修，定然会有不少强悍手段。
眼前这个……显然更难对付。
“上一次被你轻易跑掉，这次，可没那么容易了。”
“祝烈山”缓缓伸出双掌，在身前的虚空中轻轻虚抓，骨节“咔咔”作响。那双灰白色的眸子里虽瞧不出丝毫色彩，然嘴角的笑容却明显带着一股戏耍的意味。
显然，此人对擒获刘越颇为自信，甚至不屑于立刻出手，而是要先慢慢玩弄对方一番。
刘越面沉如水，心念却飞快转动。
方才，他从此人这句话中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上一次，这家伙在中途主动停止了追击。而这次，它却“夺舍”祝烈山，又特意寻了过来。
这其中必有什么缘由。
莫非……是那几具古尸本身受到了什么限制，不能离开特定的区域？必须得借着他人躯壳才能自由行动？
又或者，这残魂虽然苏醒，却尚未完全恢复，需要借助活人的肉身来补充某种东西？
思绪电闪间，刘越迅速冷静了下来。
真要硬碰硬，他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但此地是对方的主场，天时地利皆不在自己这边，难度绝对不小。更何况……若是这剑墓内还有别的老怪，那就更危险了。
见对方依然在好整以暇地打量自己，刘越强忍着心头不适，拱手笑道：
“晚辈无意冒犯，且对前辈对抗巨灵族的壮举颇为钦佩。只要前辈指明出路，晚辈即刻离开此处，绝不多作打扰！”
按此前的分析，这“残魂”即便经历了漫长的岁月，还能轻易“夺舍”厉北笙和祝烈山两人，说明其生前至少是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甚至于更强的存在！
自己叫声前辈，倒也不算错。
“你知道巨灵族？”
“祝烈山”微微一怔，灰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他便哂笑一声，摇了摇头：
“是了，巨灵族又不是什么天大的隐秘，你们这些后辈知晓一些，也在常理之中。”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起来：“不过，想借此攀附交情、让老夫饶你一命，却是万万不成的。你这幅躯壳……老夫可还有大用。”
刘越眉头微微跳动几下，挤出一丝苦笑：“前辈说笑了，若是前辈有什么不便之事，不妨告知晚辈，晚辈都可以替前辈去操办的。”
“老夫没那个闲心与你说笑。”
“祝烈山”的声音缓缓阴沉下来，面上笑意逝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厉。
“老夫对巨灵族的研究日久，百年前便已到了关键之处，却因寄身躯壳寿尽而不得不中断。这次隔了上百年才等来了你们三人，必须得即刻接上才行，不然……之前的研究成果，又要忘得差不多了。”
他这话不像是在对刘越解释，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般。
“这三人里，前面两人一个身躯破败，暗伤累累；一个年事已高，寿元无多。也就你的年纪最小，肉身也保存得最好。待老夫寄身后，才能存活更长的时间……”
研究巨灵……百年前……寄身……
听着对方口中缓缓吐出的几个词，刘越心头暗惊不已。
眼前这个自称研究巨灵的家伙，果然就是那对厉北笙设陷，将自己三人诱使进来的罪魁祸首！
甚至听其口气，之前闯进这剑墓里落入他手中的修士，远不止自己三人。
更关键的是，此人竟然能够反复多次夺舍、寄身他人，这已经超出刘越此前的认知了！
也不知，其是用了什么逆天之法？
“实不相瞒，晚辈也对研究巨灵族之事颇有兴趣。”
收束番心绪，刘越又恭敬开口道：“前辈若是不介意，晚辈或可提供些绵薄之力。晚辈修炼至今，也算是熟读典籍，对丹、符、器、阵均略有涉猎，或许能帮上些忙也说不定。”
他这番话倒也并非全是虚言，眼前这老怪虽说在剑墓内坑杀了不少闯入之人，但其一直“续命”的目的竟是为了研究巨灵族，却是让刘越生出了几分好奇。
若能与此人和平相处，借机从其手中套出一些研究成果，岂不是皆大欢喜之事？
“小辈倒是奸滑！”
“祝烈山”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有些厌恶地摇了摇头，“老夫向来独来独往惯了，从不需要旁人插手。”
接着，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脸怪笑地看向刘越：“不过，若是你愿意乖乖配合，老夫在寄身后，倒是可以保留你的一抹残存意识。届时，你也能亲眼看着老夫如何研究巨灵，岂不也算是满足了你的心愿？”
那笑容和语气，分明是在戏耍他。
刘越沉默几息，突然袖口一振，十数道金芒、雷光自袖中狂涌而出。与此同时，腰间储物袋中预先备好的数十张各色灵符也被一并激发，化作漫天光华，铺天盖地地朝眼前的“祝烈山”轰去！
一时间，道道法术与灵符之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祝烈山”笼罩在了其中。
刘越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没有丝毫试探的意思。
紧接着，他张口一吐，六柄本命飞剑“嗖嗖嗖”接连自口中激射而出，在半空带出六道凌厉的弧线，紧随法术之后，朝“祝烈山”周身要害包抄而去！
飞剑未至，锋锐的剑气已先一步逼至，在空中映出道道微芒。
“小辈还敢反抗？！”
“祝烈山”怒喝一声，他身躯猛地电射而起，竟直接迎着那漫天法术冲了过来！探出的双爪如钩，十指尖泛起幽幽寒光，直取刘越面门。
与此同时，其身躯也在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原本祝烈山那瘦削苍老的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暗灰色，仿佛镀上了一层铁石般。
“刺啦——”
金芒、雷光直轰在他身上，却只溅起了几点星火，便如泥牛入海般消弭于无形；而那些灵符所化的火蛇、冰锥等术轰然炸开，更是连痕迹都不曾留下。
刘越心头大震，这祝烈山的躯壳，竟然变得这般坚韧了！
那些法术、灵符虽然算不上他最强的攻击，但寻常元婴修士挨上几道也要受伤。正常来说，都会因此躲避或是施展护身手段。
可落在“祝烈山”身上，竟像是给此人在挠痒一般，这可比之前那些腐尸要恐怖得多了！
他袖内掐诀一指，六柄本命飞剑顿时发出清悦之声，朝“祝烈山”绞杀而去。六色剑光在昏暗的石屋周边穿梭纵横，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光丝如幕般罩出！
“祝烈山”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表演。
“咔、咔、咔——”
他的躯壳内突然爆出几下炒豆般的炸响，骨节错位、肌肉撕裂、皮肤绷紧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听着便令人牙酸。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急剧膨胀。
刘越脚步连退，眼睁睁看着“祝烈山”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七尺、八尺、九尺……眨眼间便到了丈许之高！
祝烈山原本那瘦削矮小的身形早已消失不见，场中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小山般的丈高巨人。
其皮肤深沉、暗灰，表面布满了粗糙的纹路。肌肉鼓胀如铁石，每一块都像是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一股凶悍、暴戾、近乎疯狂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压得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巨灵！！？”
刘越眼皮猛跳，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眼前这“祝烈山”，若不是面目还与原先有几分相似，瞧着已经与他曾在瑀仙宗梦境内见过的巨灵族没什么两样了！
这体型、气息，简直如出一辙！
难道……这就是此人研究巨灵的成果？
“铛铛铛铛——”
漫天剑气光丝如瀑而落，先后斩在了那具巨大身躯上。
场中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火花四溅，在昏暗的石屋内格外刺目。
然而，即便偶有光丝在其身上割裂出几道痕迹，不过眨眼的功夫，便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像是从未受过伤一般。
此刻的刘越已是面色铁青，这家伙的皮肤之坚韧、肌肉之致密，已然超出了他对“肉身”的认知。
这根本不是血肉之躯，分明是一块人形的万年寒铁！
“就这点小手段么？”
“祝烈山”低头俯视刘越，嘴角挂着冷冷的不屑。话音刚落，他双腿微屈，猛地一蹬地面。
“轰！”
石屋外的地面被踏出了一个深坑，那巨大的身躯竟如离弦之箭般朝刘越疾扑过来，速度快得与那庞大的体型完全不符！
刘越目光一沉，层层白色剑罡骤然涌出在身周急速旋转。云影流光被催动到极致，堪堪避开了巨人的正面扑击。
然而，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身形虽然巨大，动作却灵活得惊人。
即便他躲得及时，后背仍被对方掌间裹挟的凌厉劲风扫中。只听“嗤啦”一声，后背衣袍应声碎裂，皮肉上也出现了几道深深的血痕。而后，火辣辣的疼痛直钻心底，一股蛮横的劲力顺着伤口侵入体内，震得他气血翻涌。
闷哼一声，刘越的身形借力前冲拉开距离，面上已是一片凝重。
“祝烈山”见一击不中，也不着急，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像是在欣赏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他忽然双手一扬，一青一黑两柄飞剑自袖中激射而出！
刘越一眼认出，这正是祝烈山的本命飞剑！
两柄飞剑虽然未被“祝烈山”祭炼过，但以他生前的修为和剑道造诣，驱使起来却也颇为顺手，威能不容小觑。
“呲——”
青色飞剑率先掠至，狠狠击在刘越周身的剑罡之上。白色剑罡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黑色飞剑也裹着乌光袭来，两柄飞剑一左一右，只攻不守，很快将剑罡磨的薄了一层。
这飞剑本就是祝烈山的拿手法宝，材料自不用说，在此刻毫无顾忌的攻势下，便是刘越也忍不住眉头暗皱。
心念电转间，他忽然掌心一拍，一抹蓝色灵光自袖中甩出。
蓝纹灵藤如灵蛇般在半空中蜿蜒游走，精准地缠住了那柄黑色飞剑的剑身！
“咦！？”
“祝烈山”双目一眯，眸光落在了灵藤上，显然对这件奇物颇为好奇。
被灵藤缠住后，黑色飞剑的剑身疯狂摆动，嗡嗡作响，似乎在奋力挣扎。但只挣动了片刻，其便彻底没了动静，被灵藤顺势一拽，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刘越手中。
另一柄青色飞剑的攻势也随之一弱，半空中交织如网的剑丝已然罩下，“叮叮叮——”几道凌厉的剑光接连斩落，青色飞剑灵光暗淡，发出一声哀鸣，从半空中跌落在地，再没了动静。
才刚将两柄飞剑解决，刘越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心头便猛然一跳：那“祝烈山”竟不见了！
他几乎没有思考，身体本能地往旁边疾闪而去。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他方才站立之处炸开，那块丈许见方的巨石，竟在这一击之下碎成了满地的粉尘烟尘，连一块拳头大的碎片都没有留下！
烟尘弥漫中，立着满脸阴鸷的“祝烈山”。
他的身形仍保持着出拳的姿势，那丈许高的身躯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尊从深渊中走出的凶神。其脚下的地面龟裂如蛛网，散出条条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
刘越后背冷汗涔涔，若非躲避的及时，方才那一拳，怕是要将自己砸成肉泥了。
“祝烈山”阴冷地盯了刘越一眼，那双渐渐赤红的眸子里尽是冷漠之色。
下一瞬，他庞大的身影又骤然消失在了烟尘中，快到刘越的神识都只能勉强捕捉到一道模糊残影。
“砰——”
刘越身形再次往后疾避，却已然来不及了。
这一次，“祝烈山”的速度比方才更快，仿佛之前的那一击不过是热身而已。他狞笑着出现在刘越身侧，一只巨大的手掌探出，五指如钩，直直抓向刘越周身的白色剑罡。